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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楚淮也觉得宋引墨是想通过他认识更多帝都富二代圈子的人。
A大法学专业,未来又是想在帝都这种地方当律师,提早积累人脉的确很有必要。
但时间一长,他能看出宋引墨眼中不经意划过的厌烦和鄙夷,有时候甚至还有淡淡的杀气。
虽然平时掩藏得很好,只是偶尔垂眸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但是楚淮一直在看着他。
回过神来,他已经注视了他好久了。
起初他不知道宋引墨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参加这种聚会,只是隐隐约约在心里感觉到了一点。
他也隐晦地试探过,觉得宋引墨是不是跟聚会上某个人有过瓜葛。
每次宋引墨都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同一种话敷衍他,一脸假笑。
「你想多了,大少爷。」
在很长一段时间,楚淮觉得他们这种互相猜忌似敌似友的关係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在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上。
会所,顶层天台,俊男靓女,纸醉金迷。
杯盘狼藉,乌烟瘴气,空的酒瓶和果盘散落一地,长相美艷的明星和嫩模在吧檯上跳舞,一个个喝得酒酣耳热、昏天黑地。
场面混乱得活像个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人在兴致高涨神志不清的时候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往外吐露。
要不然怎么说谈生意的最佳地点,一是会议厅,二是酒桌呢。
一隅角落,宋引墨敛眉静静地注视着酒杯里鲜红的酒液。
楚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随意地倚靠再他坐着的沙发扶手边:「怎么了,看你兴致好像不高。」
夜已深,这时候场上还清醒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宋引墨轻抿一口酒液,淡声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楚淮垂眸盯着他微微有点泛红的侧脸,像是常年冰冷的雪突然染上一抹艷色。
「酒量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宋引墨没回头,冲他晃了晃藏在袖子里的软管:「刚刚没喝,现在这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楚淮轻笑一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想在我面前遮掩了。」
宋引墨耸耸肩,不置可否:「反正这种手段你也看得出来不是吗?」
楚淮眯了眯眼。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玩笑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不惜牺牲休息时间也要来这种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引墨斜睨了他一眼:「你猜不到吗?」
「猜是能猜到。」楚淮晃了晃酒吧,声音含笑:「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宋par轻哼一声:「恶趣味。」
「诶——那谁,怎么不见了,我还没说完呢!」真皮沙发上,一个挑染了几缕白髮的富二代开始嚎,半阖着眼,迷迷瞪瞪就要站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默契地一同沉默下来,冷眼旁观着不远处的喧闹。
「大少-我在这呢,这不,刚刚去给你拿酒了。」不一会儿就有穿着暴露的小姐姐媚笑着迎上来。
那富二代吹了声口哨:「几分钟没见,你怎么漂亮了不少啊,比我大嫂好看多了,诶,我那个大哥长得不错,就是人正经又死板,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讨厌-你这不是让人家知三当三吗?」女人娇嗔。
「你们这些小骚货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那人哈哈一笑。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姓邵的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背景,竟然想不开惹我姨夫,我他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宋引墨冷眼看着这个人发酒疯,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偏过头对楚淮说。
「你竟然能猜到,就不怕我哪一天回过头反咬你一口?」
「你不会这么做的。」楚淮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很笃定。
「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宋引墨默了默:「我有时候还真讨厌你这幅样子。」
永远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感觉像照镜子一样,看着碍眼极了。
楚淮愣了愣,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
要是放在以前,宋引墨是绝对不会说出「讨厌」「喜欢」这种明显带有自我主观偏好的话来。
这个人会把一切试图窥探他内心的信息都排除在外。
楚淮忽的就笑了:「你有这个立场说我吗。」
没有——
宋引墨嘴角勾了勾。
「你信吗?」
就算是在这么奢侈糜烂的场合,这人还是这样,清冷又淡然,仿佛跟周围隔绝开来,自成一片天地。
昏黄的彩灯下,他端起酒杯,透过鲜红的酒液看向对面那些牛鬼蛇神,遥遥敬了一杯,嘴角含着残酷的笑意。
「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他们都送进去。」
他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楚淮看着他浅酌一口红酒,酒液将他淡色的唇晕染出血色,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不可言说的魅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引墨的野心。
就像一直紧闭着不对外开放的领域只对着他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危险诡谲,却又无比迷人。
……
楚淮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上好的葡萄酒,色泽鲜亮,气味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