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栾听容婉兮现在说得轻描淡写,心情有些沉重。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任何一个家庭中都是一种莫大的痛苦,旁人根本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但是——」
突然,容婉兮眼神一凛,愤愤拍了拍桌。
苏栾还沉浸在伤感中,被这一下吓得一激灵。
「我是让他谈恋爱,不是让他造孽!」
「怎么说呢,他在学校里还是挺受欢迎的,嗯……也是,毕竟这张帅脸是老娘遗传给他的。」容婉兮撩了把头髮。
苏栾:「……」
盯——
他想着不愧是一大家子,这种近乎嚣张的自信也是一模一样。
「我大概知道他谈过几段恋爱,不过基本上没过多久就分了。」
「有个女孩我还认识,她家跟陆家有交情,有段时间她就跑到我这里哭啊,哭得梨花带雨的,说她不想分手,想让我帮她跟陆泽川说说情。」
「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我管什么呢,分分合合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容婉兮捧着脸,嘆气:「不过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而且啊,每次都是只谈几个月就分手,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陆泽川那小子就一定没问题,所以我就去找他谈了谈。」
这一谈差点没把容婉兮气出心肌梗塞。
「我不喜欢她,跟她没什么感情,所以分了。」
刚上大学的陆泽川脸还有些青涩,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但是那双眼睛却一直冷漠平淡,像是以一个第三人的视角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容婉兮瞪大了眼:「不喜欢你当初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因为跟别人比起来,她比较符合我的审美,当初也是因为这样的好感才答应跟她在一起的。」
容婉兮意识到了什么,蹙着眉:「那你之前谈的那些……你有一个喜欢的吗?」
「没有,都只是好感。」
容婉兮:「……」
「不喜欢就别招惹,平白耽误了人家一片真心……」容女士苦口婆心。
「不是你让我早点谈恋爱的吗?」陆泽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容婉兮:「……」
「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跟他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从一开始就说好要好聚好散。」
陆泽川语气平静:「而且说到底,谈恋爱这种事跟交易没有什么区别,各取所需,他们利用我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也需要借性行为稳定病情,这是双赢的……」
「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容婉兮打断他,难以置信道:「谈恋爱是需要感情的!没有感情怎么能叫谈恋爱呢!谈恋爱谈恋爱!要有爱啊!」
「那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就是没有谈过恋爱。」
容婉兮震惊看着她儿子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实在想不通这种没脸没皮的基因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你要谈论感情的问题,那我早点提分手也是为他们好。」
陆泽川漫不经心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一种负担,有些人会觉得甜蜜,但也有一部分人只会觉得喘不过气。」
「把感情寄托在一个跟你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本来就是一种风险。」
「自顾自地让一个人的分量在心里变得很重,这本来就是一种自以为是,因为付出了感情,所以理所应当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更多,想让自己也在对方的心里占有同样的分量。」
陆泽川耸耸肩:「如果知道自己不能回以相同的重量,那还是儘早断了好。」
容婉兮眼睛圆瞪。
她并不想承认有一瞬间自己竟然被说服了。
「而且说实话,我不太信他们嘴里的「爱」。」
陆泽川满不在乎地转着手中的笔:「太肤浅了,不过是从表现方式还是内核,如果这样都算真心的话,那满大街都是。」
容婉兮:「……」
从那之后,陆泽川甚至都不说自己是在谈恋爱了,简单明了的床伴关係。
容女士也从一开始的耳提面命语重心长,到后来的万念俱灰放弃治疗。
一想起自己当初还怕陆泽川因为感情纠葛要死要活,早点找一个交心知底的人定下来,她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然后又过了两年,他跟我说自己大概率要孤老终生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容婉兮冷笑一声:「呵,儿子果然是生来讨债的。」
苏栾垂首吸完最后一口奶茶,若有所思。
「我觉得在陆导心里,「喜欢」和「爱」这种东西是纯粹的,甚至非常崇高,所以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其实我也不太信那些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爱」。」
「太轻飘了,一点都配不上这个词应有的厚重感。」
要说出这个词,那起码应该有「失去对方自己就没有独活的勇气」这样的觉悟才行。
苏栾刚想继续说,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容婉兮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你这话……真像是从我那个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呃……」苏栾掩饰一样地拿起奶茶,拿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喝光了。
「因为这话是拍戏的时候陆导说过的,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容婉兮笑眯眯地捧着脸,也没有戳穿什么,伸出手摸了摸苏栾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