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台上,申屠桃挥袖抹去了半空的字迹,身影从檯面上消失。
玄晟元君收回覆盖在宣芝眼睛上的手,宣芝眼中的画面消失,重新回到她的梦境里。
宣芝担忧道:「他是不是回北冥了?」
「想来应是。」玄晟元君沉吟道,「那封休书并没有什么效力。」
「那就好,多半是我喝醉时候瞎写的,不作数的。」宣芝不由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落回去,虽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种东西,但是现在突然知道她要和申屠桃离婚,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玄晟元君不忍打击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和鬼帝陛下的婚姻本就不受天地认可,所以休书也无效。」
这个宣芝倒是知道,仙凡有别嘛,他们本来也没拜天地。
玄晟元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其实,只要你们彼此认可,这就够了。」
第96章
宣芝从梦里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施念念坐在她面前不远,托着下巴一脸专注地盯着她看。
云倦坐在施念念身后,被她当做靠背枕着,山洞里蹲满了阴鬼,都跟施念念差不多的姿势,齐齐瞧着她看,也不知盯了她多久。
宣芝一睁眼看到这幅画面,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鬼窝,被吓得浑身一抖,捂住心口叫道:「师姐,你干什么,你要吓死我了!」
施念念摸着下巴探究道:「师妹,你究竟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在哼唧哼唧呜咽,看上去很难受,叫你也叫不醒。」
宣芝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手湿滑,她想起天道台上申屠桃的样子,心里又沉甸甸地坠下去,难受地吸了吸鼻子。
施念念递给她一张手帕,「你还叫着申屠桃的名字,说什么你看看我不要走不要离婚之类的。申屠桃是鬼帝的本名吗?」
云倦在施念念身后轻咳,「念念,不要随便喊陛下名讳。」
宣芝擦着脸上的泪痕,闻言捂住脸道:「我还说梦话了?」
「嗯,喊得可肝肠寸断了。」施念念把玩着云倦的手指,笑着道,「所以我把大家都叫出来看热闹了。」
宣芝:「……」师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师姐吶。
施念念感嘆道:「原来你这么喜欢他啊,难怪什么都没有就把你骗到手了。」
宣芝捂脸,她想起那封狗刨的休书,问道:「师姐,上次我跟你一起喝醉之后,是不是写了一个叫休书的东西?」
施念念闷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啊,你说那天晚上啊,你是用剑在地上写了一封休书,不过没有落款,不会生效的。」
她说完之后眼睛倏地一亮,满脸八卦地问道,「怎么,北冥鬼帝因为这封休书,入你梦中跟你闹了?」
「我倒是希望他能跟我闹一闹。」宣芝嘆息一声,想到申屠桃那个无情无欲的样子就头疼。
申屠桃从天道台上出来了,那应该能跟自己的分身有所联繫,宣芝想到这里,匆忙收起手帕,神识入符请出了山河社稷图。
画卷在半空徐徐展开,她神识附着上画卷,熟门熟路地越过青绿铺染的重重山峦,来到被她「金屋藏娇」的云霓深处。
山坡上的桃树又大了一圈,云雾已经遮不住它浓密的树冠,树干粗壮到宣芝已经双手环抱不住了。这株桃树已经学会了主动汲取这个世界的养料来让自己快速生长。
宣芝都有点怀疑,她种的到底是桃树还是梧桐树了。
她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喊道:「申屠桃?」
桃树静默无声,只有枝叶在山风中微微抖动,宣芝喊了几遍没得到回应,便又喊道:「小桃子?桃桃?」
大的没有回应,小的也喊不出来,宣芝不死心地拍着树干,围着桃树转圈,「你是因为受伤太重出不来吗?还是因为我写的那个休书生气了?我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我不是真心要休了你的。」
她解释了半天,桃树依然没有反应。宣芝不安道:「你不会连分身的感情都没了吧?可是你现在是活着的啊,你不是死木,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才是。」
她伸手想要揪桃树的叶子,摸了一下又放开,在原地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只好退出山河社稷图。
施念念见她一脸落寞,问道:「怎么了?你跟你儿子也吵架了?」施念念开始挽袖子,「他敢不帮你,帮他爹?看我进去好好教训他。」
宣芝按住师姐,抓住她的手腕静立了好一会儿,重新振作起来,收回山河社稷图,问道:「师姐,我要离开秘境,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施念念惊讶道:「秘境还有半个多月才会重新开启放所有人出去,现在能出得去?」
「应该没问题,可以和秘境商量嘛,而且我还有筋斗云呢。」宣芝倒是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
施念念想了想,摆手道:「你要有事的话,你就去吧,我还没在这秘境里玩够呢。」
「那师姐去找颜师兄他们吧,别一个人落单。」宣芝操心道。
施念念好笑地拍了她一巴掌,「我才是师姐吧?别瞎担心了,赶紧去哄你的老鬼。」
云倦对她的「大不敬」已经麻木了。
施念念说着想到什么,又一把拽住宣芝手腕,拉着她到一旁小声说道:「哄鬼我可有经验了,你就算要哄他,也要把握好度知道吗?见了面先质问他为什么不看你,害你在梦里都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