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小天病情已经拖不下去了,住进了医院。
江意只要是放了学一有时间就会向医院里跑。但每次,江意到医院的时候,总是看着谢小天坐在窗户边,长久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或者是花园枯萎的树木。
或者是越来空旷冷寂的天空。
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江意来,他才会稍微缓解。
「来了?」谢小天回头,周围暗淡无光,他整个人被浸入黑暗里。
「嗯。」江意愣了一下,打开灯把书包放下,坐在他身边,「今天干什么了?」
谢小天想努力扯出个笑脸,最后却只好作罢:「打游戏了。」
江意抿了一下唇。
他知道谢小天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动手,江意却没有戳破,只是将课本上老师今天讲的知识摊在他面前:「嗯,那晚上就是学习时间了。」
谢小天点头。
江意讲书本上的知识的时候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揉碎了讲,谢小天在旁边听着。
两人学习学到十点,江意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到书包里,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
「还不走吗?」谢小天看着江意问。
「等你睡着再走。」江意说。
谢川的商务活动少了很多,但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等着他养活,不可能全部推掉。
医院的房间里只有谢小天一个人,江意有些不放心。
「不用,」谢小天最近开始失眠,他却不想让江意知道,「或者说,你今天不想走了?也行。」
他拍了拍床边空处,「上来吧。」
「行了,」江意把被子给他盖好,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要听故事吗?」
「噗,」谢小天说,「我多大了,还听故事。幼不幼稚。」
「真不听?」江意拿着书本看他。
谢小天:「不听。」
「那好,」江意起身,「那我今天就先走了,明天见,点点。」
还没走一步,江意的校服就被一双手偷偷拽住,他低头看了一眼。
嘴上说着不听,谢小天的手却紧紧捏着他的衣角,明明是不想让他离开的。
江意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摊开书本:「行了,躺好。今天要讲的「小兔子和狐狸的故事。」
谢小天躺在床上,对他拍了拍身侧。
「上来讲吧。下面冷。」
江意愣了一下,
狭小的病床上,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被子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有点窄了,江意替谢小天掩好被子,接着,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出现在病房里。
「从前,有一隻狐狸去寻找妈妈的时候迷了路,但他还是一隻小狐狸,根本没有能力自己捕食猎物,在被风水雨淋差点冻死在路边的时候,那隻狐狸遇到了一隻兔子……」
江意原本以为谢小天睡着了,刚想放下书本,结果躺在床上的人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轻声问:「狐狸和兔子在一起了吗?」
「嗯,」江意说,「在一起了。」
谢小天睫毛却眨了眨,盖住了眸子:「可兔子和狐狸本就是不同种族生物,他们没办法长久相伴。」
「只要他们想,」江意说,「他们就能。」
谢小天看向他:「真的?」
江意笃定地说:「真的。」
值班的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江意刚走,他们看着谢小天问:「那是你哥哥吗?」
「不是,」谢小天靠在病床上,眼睫毛眨了眨,「是——我朋友。」
「朋友啊,」护士惊嘆一声,「很少有朋友能做到这种份上,我看他天天来,一天能来好几趟。他是做什么的。」
谢小天手指蜷了一下:「还在上学。」
「啊,上学,」护士感嘆一句,「高一啊?」
谢小天说:「高二。」
护士说:「那这一学期就快过完了,这不马上就进入高三了。」
是啊,谢小天说,已经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了。
「那这小孩挺能靠的,学习这么紧,还天天向医院跑,精力能跟得上吗,」护士可能也比较喜欢这两个小孩,多说了一句,「看着还怪累的。」
谢一天愣了一下。
江意进入高三之后,明显忙了起来,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除了照顾谢线条,还要给他讲每天学习的知识。
每天晚上十二点,江意才会离开,然而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他来看一眼谢小天,确定他状态很好,江意才会再去学校。
谢小天问他:「不累吗?」
江意每次都是轻轻摇摇头。
直到今日,江意讲着题声音越来越小,谢小天再看过去的时候,江意撑着胳膊在他病床前已经睡着了。
谢小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慢地伸手点了点江意的眉心,他眉心拧着,即便是睡着了,那里的倦意也挡都挡不住。
他心里一涩,突然感觉这样下去也挺没意思的。
江意讲的题,他其实一点儿听不懂。不是他不想听,他努力好久,那些东西却依旧像是天书一般,钻进他的脑子,又空荡荡地钻出来,什么也没留下。
而江意,却每天都要为此受累。
谢小天起身,把毛毯盖在江意身上,转身出了病房门。
外面下起了小雪,将周围染成白色,谢小天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