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徐不扰闻言转过了头,张永恳也凑了过来。
画在土地上的图和字就是给张永恳看的。
潮惊继续说:「重要的已知条件有两个,一是每轮游戏开始,系统都要投放进来四名新人玩家;二是老玩家通通知道,新老玩家都无法兑换什么酷炫技能,全靠自身素质闯关,而游戏的目的不是单纯地杀死玩家,所以我相信它在挑选新人玩家时还是有一道及格评判线的。
「换句话说,有些新人玩家在第一关就很不一般,而且仅只拿到四份关键词就能通关,新老玩家的差距其实不大。」
说着他指指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反问沈玛瑙:「那SOS是你涂的吧?」
「是的。」沈玛瑙点点头。
张永恳也好奇地问潮惊:「贺先生和黎先生第一关就很不一般吗?」
「大概是。」潮惊回,「我遇见他们时,他们正在闯第二关。实力很吓人的。」
这样的措辞从潮惊口中跳出来,已经算是很夸张的惊恐了,张永恳和徐不扰都听笑了。
潮惊低头又画了一个「4X10」的等式,接着回答沈玛瑙:「你可能觉得,就算有计划,循环一次又一次,一点一点了解或绘画出出口的路线图,也顶多只能再度来到空地上,躲六个小时,再六个小时……没完没了。但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涉及营救新人玩家,所以每一轮会不断注入新人玩家,四名四名地出现,上一轮的新人玩家会直接变成老玩家,只要躲在安全病房中没被尸体杀死,一样会被传送到『二楼』。」
沈玛瑙激灵一下,终于听懂了:「你的意思是,积攒人数?」
「对,很简单吧?」潮惊说,「你们还可以通过窗户沟通、利用窗帘下楼……有耐心的话,人数可以无限积累下去。纵使下楼来到空地的过程中难免可能死伤一些人,纵使普通物理方式似乎杀不掉尸体,如果某层楼的攻击性尸体有四十人,你们有八十多人,两两一组拖住它们营救新人还不行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守到实力一流的新人。」
当然,这也不是百分百通关路线,但起码能让实力弱小的玩家有个可尝试的机会。
沈玛瑙颇想反驳他把话说得轻巧,静等十轮二十轮循环、不采取任何行动、只默默积攒人数,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然而又反驳不了,忍受总比送命好吧?
她连忙应声说:「这的确是一条思路,我懂了,没有硬刚的实力,还可以钻空子。」
「你这么说也行。」潮惊笑了,「你挺努力的,希望你要是活下来,好好和队友相处。」
「潮惊。」徐不扰听得蹙了一下眉,「我有话想问你,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潮惊话头一剎,没有反对,站起身和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确保余光里尚能瞄到周山川他们,随后道:「正好。不过你先问吧。」
徐不扰略一沉默。
他们俩的关係有点尴尬,说过节不是过节,说亲密又不够亲密,说没有感情,那更不可能。
很难定义。
沉默片刻,徐不扰缓缓问:「贺哥他们有意传授经验是因为准备通关了吧?你呢?这关副本之后,你要退出游戏吗?」
潮惊没预料到他优先想问的是这件事。
「我还没想好。」潮惊如实说,旋即马上反问,「我想问你,在五楼时你在生什么气?当年我离开的事,你爸妈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一点上,徐不扰也察觉出不对了。
「……妈妈说你在酒吧和别人起矛盾,打了一架,腿断了,必须辞掉司机的工作。」徐不扰沉着脸说。
「就这样?」潮惊微微一愣。
「你走后不久我就开始想办法找你了,」徐不扰轻轻说,「我都没想到,发生这种事你不来找我打小报告。」
?潮惊迷惑了,就算这个说法属实,他又怎么会去找一个小孩子打小报告求帮助?
可实话说,徐不扰生他气的理由竟然是这个,委实让他感到想笑。
他还没笑出声来,徐不扰话锋一转,警觉地续问:「但既然你说是我背叛你,事实上发生了什么事?」
潮惊摆摆手,朗声低笑,答:「算了。」
「潮惊。」徐不扰认真叫他。
「算了。」潮惊加重语气,同时转移了话题,「没想到还有重新见到你,冰释前嫌的这一天。我不是个很走运的人,没想像过你一直在找我,但有过一个你,我倒也没什么好耿耿于怀的了。」
徐不扰眼睛看不见,捕捉不到他的表情,当下不禁侧耳,仔细分辨了一会潮惊吞云吐雾的频率,断定道:「你心情不好。等出了游戏,我请你去吃我这些年新认识的小馆子,怎么样?」
这提议不赖,徐不扰打小会吃,舌头很挑剔。一旦他说是,那就真的是美食。
潮惊不置可否,却也记在了心里。
「我自己抽两根烟,你先回去吧,二手烟呛人。」潮惊只说。
徐不扰听出来他也在顺便整理心情了,只好退后两步,回:「行,我等着你。」
几步之遥,不远,途中没有绊脚的石头,徐不扰顺利摸回了张永恳身边,没有摔倒。
潮惊目送他安全走回去,然后一边抬手看表,一边一口气抽尽了几根烟,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