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回过神来。
「所以。」对面，吴姬也回过神来，盯着他说，「裴御京手里八成有两张画，他这次特地跑去找沈临，八成不是衝着他这个人去的，是衝着他手里的画去的。」
这可真是冤枉了裴御京。
他又不是主动去沈临家，他是被人邀请去的。
邀请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秀心。
「真是稀奇。」裴御京坐在亭子里，紫藤如盖，沿着亭沿垂下来，化作一道巨大华美的紫色屏风，立在裴御京身后，屏风上紫藤挂云木，密叶隐歌鸟，屏风下花蔓宜室阳春，香风留美人，他笑，「你竟然会主动邀请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楚秀心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着回应，「只是听说裴东家来京城了，从前在金石馆工作时，多受你照顾，今日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尽什么地主之谊，拖住他才是真。
「顺道，邀你一同看看画。」楚秀心将手中的画轴展开，不是别的，正是《天女图》，「许是最近雨下多了，总觉得纸有些泛黄，裴东家是此道行家，能否帮我看看，要如何补救？」
裴御京看了眼白如初雪的画纸，又似笑非笑看着她。
不错，她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看出来又如何？只要他进了沈府，只要他看了《天女图》，无论看了多久，无论真相是什么，消息传到左无忌耳里，他就会心里起疑。
「知道吗？」裴御京缓缓合扇，抵在唇前，微微一笑，「你每次算计我时，就会笑得特别开心……对，就像现在这样。」
第81章 妖猫图的能力
楚秀心笑容一僵。
这个人总这样，一句话的功夫，就让形势逆转，在她以为自己成功算计成他的时候，发现自己反被算计。
「对了。」裴御京忽然问，「你知道我这一次，是为什么进京吗？」
「……是来见皇上的？」楚秀心猜测。
凭藉少主提供的药，风重光总算又回到了朝臣视野之中，虽然事后很快又「病倒」了，但至少不像之前有人猜测的那样，病入膏肓，甚至已经死了，是太后出于某些目的，秘而不宣。
于是最近出入京城的人变多了，很多是来打听消息真假的。
「是也不是。」裴御京笑，「我来见太后，顺便向她献上一礼。」
直觉告诉楚秀心，这个礼物绝对有猫腻，她问：「什么礼？」
裴御京笑：「你猜。」
佛珠？沉香？古画？文房四宝？世人都以为太后爱这些，殊不知太后礼佛不信佛，赏画不爱画，甚至有个怪癖，心里不痛快时，会撕画听声响，楚秀心想了半天，摇头：「我猜不到。」
裴御京便展开扇子，朝她的方向扇了扇：「再猜。」
微风吹拂楚秀心的面颊，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往后吹，瞥了眼扇面上的《妖猫图》，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总不能是《妖猫图》吧？」
裴御京似乎自己都惊了一下，仅仅一秒钟时间，极为短促的惊讶，然后有些愉悦地眯起眼，看着她笑。
楚秀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忍着搓手臂的欲望，问：「我猜错了？」
「不，你没猜错。」裴御京的手不动声色的摸过去，在摸到桌上茶杯的同时，小指头有意无意的碰触到她的手指，分不清是一场刻意的勾引，还是一种无意的示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害怕？」楚秀心眨眨眼，「裴东家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裴御京喟嘆一声，「你总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竟真是《妖猫图》？
明明猜到了答案，但楚秀心内心反而更加迷茫，为什么？他是发现了《妖猫图》的端倪，打算将它转手送人？可真要送人，为何要选择太后？以及……为何要特地过来告诉自己？
诸多疑问，尚未得到解答，就看见他将脸凑过来。
扇子别在一旁，似一扇小小屏风，正好遮住了两人的侧脸，外人眼中，指不定他们在偷偷做着什么。
藤花无次第，万朵一时开，裴御京手持摺扇，情人间私语般的亲密，对她笑：「而我……也总能猜到你想做什么。」
咕噜——
楚秀心看着他，不可抑制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该走了？」他索性捏住楚秀心的小指头玩了两下，笑，「怎么？不送送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因为要处理你给我找的麻烦。」
……说得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了，却还甘之若饴的上当受骗似的。
楚秀心抽回手：「我送送你。」
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厢朴实无华，但拉车的却是四匹踏雪乌骓，一色的黑，唯四个蹄子雪一样白。
楚秀心目送裴御京登上马车，登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要不要跟我一起？」
眨了一下眼，楚秀心问：「去哪？」
裴御京笑：「去李园。」
京城虽然风气开放一些，但孤男寡女共乘一车，也太过暧昧了些，楚秀心自然是拒了，拒绝之后，她小跑着进屋，一路从走廊，进入画内，直至《妖猫图》前。
马车轻轻摇晃着，裴御京坐在车内，单手支着脑袋，另外一隻手展着扇子，就像在等着楚秀心过来似的，透过画笑吟吟看她。
倒是把楚秀心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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