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早已不是客栈的摆设，蚊帐换成了漂亮的晚霞帐，床柱四角还挂着浅草纹的香包，似乎是嫌弃木椅子不舒服，但凡是能坐的地方，都给垫上了软垫。
……老实说，这有点超出楚秀心的预料。
一般来说，一个探子，或者一个杀手，是不会特地花心思布置自己的住处的，甚至不会去布置自己的家，因为他们没有家，有的只是暂时的住处，任务做完就要走，没任务，过一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也要搬走。
楚秀心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叶幼薇，觉得对方有点奇怪，她似乎跟自己的认知反过来，她所过之处，一定要留下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找到了。」叶幼薇转过身，手里抱着一个小药囊，「你坐啊。」
楚秀心微微一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原以为她会坐到旁边那隻椅子上，谁知她走过来之后，竟慢慢跪坐在地上，柔弱无骨的身体往自己腿上一靠，微微扬起头，孩子似的朝自己张开嘴。
楚秀心盯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从药囊里取出小棉签，沾取了些许药粉，伸进她嘴里。
将药粉小心涂抹在她略微泛红的那块牙肉上，叶幼薇乖乖没喊疼，只是眼圈慢慢红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像只被人欺负的小兔子。
「……好了。」楚秀心收回棉签，「现在感觉怎样？」
叶幼薇抚着自己的脸颊，泪水在眼眶中转悠，对她甜甜一笑：「我好了。」
「那就起来吧。」楚秀心伸手想拉她起来。
叶幼薇没反抗，借着她的手起来，于是两人的视线立刻对调，刚刚是楚秀心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如今是她站在楚秀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谢谢你。」叶幼薇眼睛里又开始流动那种楚秀心看不懂的情绪，她笑着问，「你帮我这么多，还送我礼物……我也想送个礼物给你，你喜欢什么？」
第91章 刺客图
「……我喜欢什么？」楚秀心饱含深意看着她，突然笑道，「画吧。」
「画？」叶幼薇好奇问，「什么画？」
「十二美人图。」楚秀心笑，「我只喜欢十二美人图。」
这无疑是一种试探。
因为楚秀心怀疑她，怀疑她是左无忌派来的红袖刀，只是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让她没去风满袖身边，反而跑来自己这。
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一种试探吗？试探什么？目的是什么？
楚秀心不知道，于是她也试着试探她，向她索要十二美人图，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十二美人图？」叶幼薇歪了一下头，似乎她跟自己索要的并不是天下人追逐的异宝，而是一盒珍珠，一盒水粉，极为天真的笑，「哪一副呀？」
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十二幅画都在她手上，为了讨好眼前人，随时准备捧出来给她。
楚秀心看着她，正要回答，突然一阵扑扑扑的声响，是翅膀拍打的声音。
糟糕，是沈临的信鸽，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
叶幼薇被惊动了，她转头往窗户外看去，怕她发现那几隻鸽子，楚秀心急忙伸手将她的脸掰回来，面对着自己。
「《艷鬼图》。」楚秀心盯着她，一字一句，「我想要《艷鬼图》。」
叶幼薇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将脸一偏，柔软脸颊贴在她手心里，肌肤柔滑的如同一杯蛋羹，神态则如刚破壳的幼崽，专注地望着楚秀心，说：「好啊。」
傍晚。
鸽子在笼子里咕咕咕叫着，低头啄食着食笼内的玉米粒。一旁，楚秀心将宣纸铺开在桌子上，给沈临写信。
「我在洛阳，碰见了一个叫叶幼薇的女子，是从京城里过来的那位『黑寡妇』。不知为何，她十分亲近我，亲近到了让我觉得有些不正常的地步……」
打开笼子，取出信鸽，将信塞进它腿上的信筒内，楚秀心打开窗：「去吧。」
鸽子飞上天空。
另外一扇窗户前，叶幼薇透过窗，看着天空，看着划过晚霞的白鸽，微微一笑，然后慢慢抬起一隻手抚摸自己的侧脸，似乎在回味刚刚的触觉，嘴角慢慢上扬，仿佛偷吃到了一枚糖果般的微笑。
一夜过去。
楚秀心在床上睁开眼，昨日种种，仿佛幻梦，但在打开房门时，看见房门口放的那一隻食盒，梦境又一下子变成了现实。
「这是谁送的？」常遇夏正好过来叫她一块去吃早饭。
楚秀心神色复杂，拿起食盒上贴的那张纸条读了读。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常遇夏瞅见了，心中大急：「你可不能背着大人偷人啊！」
「这是叶幼薇送的。」楚秀心白了他一眼。
常遇夏一楞，左脸写着不信，右脸写着迷惑：「……她为什么要送这个给你？」
楚秀心心烦意乱，把食盒往他怀中一推：「我怎么知道？」
东西来历不明，最后，两个人都没敢吃，还是出去吃饭了，吃完，楚秀心又去淮安王府看望风满袖，却被下人告知，风满袖不在，已经出去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楚秀心问。
下人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被常遇夏这个在职锦衣卫套出了实话：「去水月庵找玉竹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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