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浓的笑意一僵,往前走了几步,面露深情:「可卿可是还在怪我?」
叶可卿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翘起二郎腿,表情嘚瑟,「我没功夫怪你,你赶紧的,签字盖手印,我俩婚约就此解除,你爱找什么眉娘鼻娘都跟我没干系。」
「你看。」陆怀浓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掩唇笑轻笑,又无奈嘆息一声,「可卿,为夫知错了,我俩也算经历过生死,以后自当举案齐眉才是。」
叶可卿见陆怀浓的表情,竟比他凶悍的样子还要让她觉得狰狞,不由得嫌弃地抽了抽嘴角,「你做出这幅样子噁心谁啊?」
陆怀浓恍若吃了个苍蝇,神情一滞,无奈劝说道:「好好好,咱们不闹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以后你让我纳谁就纳谁,让我不纳谁就不纳谁。」
这话说得拗口,叶可卿品了会儿才反应回来是什么意思,无语了片刻。
她指着门外偷看的齐管家,「齐管家,你来跟他说。 」
齐管家蓦然被点名,只能现身,「陆公子,我家小姐的意思就是两家婚约作罢,你在这儿签了就可以走了。」
陆怀浓笑着摇头,「齐管家啊齐管家,你家小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不成,我是叶老爷定下的赘婿,你忘了?」
齐管家向来是和事佬的,陆怀浓等着他道出转折的话。
若是往常,齐管家真说不定就顺着话去劝说小姐了,但是如今……
齐管家挽了挽袖子,指着陆怀浓道:「我且问你,你家眉娘去哪儿了?」
陆怀浓的脸色阴沉起来,咬牙道:「那个毒妇,趁我迷蒙之际捲款潜逃,我自当不会再让她入我家门。」
「呵。」齐管家又问,「那我再问,小姐在大理寺的时候,险些被狱卒侮辱,你在干什么?」
陆怀浓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我只是……」
见他半天找不到藉口,齐管家替他道:「你只是懦弱、自私、无能!」
「不,不是的,就算可卿被玷污,我也不会放弃娶她。」
「呸——」齐管家抖着鬍鬚道,「现在说得比唱得好听,若真如此,待你友人嘲笑你,待街坊领居骂我家小姐非完璧,你能不迁怒?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你唬谁呢?」
陆怀浓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登时脸色惨败,不甘道:「可是可卿不是好好的嘛,什么也没发生。」
「那是我家老爷在天之灵保护小姐。」齐管家讽刺道,「就你这种毫无当担的男人,也配提娶我家小姐,做梦!滚滚滚,赶紧签了走。」
叶可卿也叉着腰,昂起脖子催促,「听见没有,赶紧的啊。」
陆怀浓看看两人,挣扎道:「好,我是犯了错,但是可卿,齐管家,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叶府着想,只要我现下一签,立马就会有亲戚上门吃绝户,到时候可由不得你们。」
「你只管签你的,别的不劳你操心。」叶可卿有恃无恐道。
陆怀浓嘆息道:「行,我知你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我这就签。」
他果真执笔在空白处签上名字,又用朱红色印泥盖上指印。
随后叮嘱道:「若是当真有亲戚上门吃绝户,陆某等着可卿的召唤,再续前缘,告辞。」
叶可卿拿起退婚书,宛如捧着什么宝贝,吩咐管家拿去衙门登记,又从袖中取出婚书撕毁。
手一扬,一片一片的红屑满天飞舞,她说不出的痛快。
冬瓜则是惊呼道:「小姐,奴婢才收拾干净,你要气死我不成。」
叶可卿笑得肆意。
她回到里屋,纤细的手指挑起果脯,随意地蹬掉鞋子,另一隻手从楠木云纹小翘头案上拿起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许是闹腾了大半天疲乏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七屏式围板罗汉床上的俏丽身影便没了动静。
待她再醒来之时,院子里热闹非凡。
那些她见过的,没见过的,见过一面的,数面的,能记住,不能记住称谓的七大姑八大姨统统都来了。
蔚为壮观。
一个个当成自己家一般,使唤冬瓜剥瓜子的,叫春鸢上街置办东西的,吩咐齐管家拿帐簿来看的,全然没有一丝的凝滞,一气呵成,仿佛早就预想过很多遍。
「可卿丫头,还不来见过你二爷爷。」
一名老妇人直接把叶可卿拽出门,拽到一名白鬍子老者跟前。
叶可卿懵懵的,只睁着杏眼。
「灵芝,这丫头看傻了,不认识我这个二爷爷了,当初你爷爷还很照顾我这个弟弟,我都记得,都是一家人,往后慢慢相处。」
那名叫灵芝的老妇人应了一声「是」,探头探脑地往叶可卿的屋里望,惊嘆道:「乖乖,大伯不愧是京城首富,可卿丫头这闺房,比爹的房间还奢华,看看,那些字画都是真迹呢。」
「那个……」叶可卿也跟着进了屋,把人盯着。
灵芝又道:「你该叫我一声姑姑。」
外面一人吼,「二哥,你快来看看,这院子,这迴廊,多气派啊。」
二爷爷拄着拐,摸着鬍鬚感嘆:「还是大哥有本事,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叶灵芝本是嫁过人的,后来与夫家和离又回了叶家二房,打起了叶可卿这间屋子,狡黠的眸子一转,开口道:「我说可卿丫头,我给你说门婚事如何?你也该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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