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在门口交谈了大概十来分钟，天色终于带了点黎明的清朗，燕明让老吴也早点回去休息。
「忙活一晚上了也不说给我留个客房......」
燕明哄他的那点耐心早已消磨殆尽，冲他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回到房间里，定秋还在熟睡。
燕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顺便用冷水冲了冲头。把身上的西装换下来换下来穿上舒适的白T恤，他才在匆忙中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通宵，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惨白，但并不显得萎靡不振。白色短袖倒是显得他年轻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大学时期。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的割裂感，好像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自己，但是正在无言的对现在的他做出审视。
毕业后的这么多年，他都在做什么呢？
无休止的加班，追逐时间，浪费时间。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身上浪费感情。看起来小有所成，却是一事无成。
周围的人都把他捧到天上，让他认不清自己，让他逼着自己往更高处走去。
燕明停下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那些深夜不为人知的落寞终于让他和自己的影子重逢。
擦着头走进卧室，天色已经亮了。燕明站在床脚一步的地方看着床上那堆隆起。定秋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头上。
像是一个大号的蚕茧。
燕明扔下毛巾，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錶，一边繫着黑色的錶带，一边注视着那个蚕茧。
蚕茧一动不动。
燕明戴好表，又静静站了了大概有两三秒钟，才坐到床上一下一下拍着被子。
掌心传来微微的颤动，那是定秋在勉力克制自己发出声响出来的动静。
「没事了，不要难过。」燕明的声音很低沉，很舒缓，很慢，几近喃喃自语，像还是怕扰了他的睡眠，又想是一位神明在低语，在安抚他的信众。
燕明一边轻声说话，一边把定秋该在头顶多余的被子挪下来，定秋还在「睡觉」，没有阻止他。
他的被窝里暖烘烘的，趴着一个头髮乌黑，睡颜红润的少年。只是这个少年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眼睛紧闭着，眼泪已经濡湿了枕头。
「咚。」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燕明取过才发现是定秋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讯，没有显示全面，但可以看得出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提醒消息。
燕明将手机放回去，定秋还在「睡。」
他又伸手摸了摸定秋的头髮，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依旧轻手轻脚起身离开房间。
关门声一响，房间里重新回归安静。这下才能听的清楚床上起初还有的滴泪的声音，后面控制不住演变为小声的啜泣。
定秋已经醒了很久了。
他听到了老吴的说话声，也听到了燕明洗漱之后长久的寂声和嘆气。
燕明对他说没事。
燕明说让他好好睡一觉，最高在梦里把所有不痛快的事情都忘掉。
他没有一句回应，只是哭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第68章 勇敢追逐
对于「失去」这件事，很多人都会有无解，认为得到越多的人失去总会越痛苦，其实未必。
燕明对失去的态度就显得冷淡的多，这个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已经过去的结果，如果因此驻足不前，还会经历持续的损失。
所以没有和朱老结交这件事他反而要比其他没有亲力亲为的人看得更开。
其他人，比如老吴，甚至纠结到赶不走，又不敢偷偷留下来，因此只能灰溜溜缩在燕明房子门口等着。
把一向淡定的燕明吓了一个激灵：「你蹲这儿干嘛？还没开张呢，去去去。」
老吴瞪着他不说话，想起来又因为「蹲守」久了腿麻站不起来，还是燕明哭笑不得伸出手给他拉了一把。
「我以为你们新婚夫妻不到中午出不了门呢？」他不领燕明的情，酸溜溜道：「是不行还是怎么的，出门这么早也不怕别人说閒话。」
燕明知道他心里有火，顺着他没有反驳：「出门买个菜，一起去？」
「怎么还自己买菜啊，您太太呢？」
「少问，我们家太太可只负责吃菜。」
「......」
市中心受管制严重，没有菜摊。燕明开了车带老吴出去，中途蓝牙提醒家门被打开，他扫了一眼监控提醒，脸色照常。
倒是老吴憋不住了：「你们俩还没说清楚呢？就这么让他跑啦？做什么生意啊你还，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燕明没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手头的现金流，想着把这套小洋房换出去之后还能再哪再落一处房子。他这种人在一处定不下来的，不管是人还是房子，呆久了就腻，从来不在意以前花费了多少心意。
俩大老爷们拎着菜回到家里，家中果然空无一人，定秋已经离开了。燕明开灶给老吴做了点家常小菜，他很少做饭，但是母亲在他年少时候硬教给他的几道菜谱他忘也忘不了。
吃了人家做的饭，老吴总算闭上了那张热爱阴阳怪气的嘴。
燕明却在两口白饭之后认真问起他，国榷公馆和东郊宴楼的房子，哪个好。
定秋对此一概不知。
他按着梁斯预定好的机票信息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原本还担心自己这幅鬼样子会不会影响到老人过寿的心情，在下飞机之前几度揉了揉脸颊，试图将愁苦的面色一扫而空，摆出个能看的过眼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