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仁被他说得眼泪都出来了,再忍不住,手轻轻一压,将谢知非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般亲昵,让四周驻足偷看的人暗暗吃惊。
死了一个谢道之,这谢家根本倒不了,瞧瞧,太子对三爷多好啊,将来太子上位,谢家的荣华富贵只怕更上一层啊!
送到门口,目送太子坐驾离去,谢知非扭头回府。
上了几个台阶,不知为何腿下一软,一隻大手扶上来。
谢知非目光缓缓看过去,声音低低地压在沙哑的嗓子里:「你怎么来了?」
朱青惴惴不安地看了三爷一眼,掏出荷包,「晏姑娘让我给爷送来。」
谢知非接过荷包,捏了捏,「她什么时候来的?」
朱青:「刚刚。」
谢知非抹了一把脸,喃喃:「我竟没有看到她。」
「她还有一句话,让我告诉三爷,她说她不管帐,以后帐都交给爷管。」
谢知非怔愣片刻后,别过头,喉结轻颤。
朱家和乌鸦的心魔解完,他去木梨山接晏三合。
为了哄她,他故意和明月、单二一他们赌钱,赢的银子统统给晏三合保管,还厚颜无耻地说这是他以后的老婆本。
她现在把银子还回来,又说那样一句话,是在告诉他:
你还有我!
好像碎了的心,被拼凑在一起;好像游荡的魂,重新有了归处;
谢知非抬眼看着朱青,看了半晌,哑声道:「去灵堂帮忙吧。」
朱青先是习惯性的「嗯」一声,然后微微一愣,接着眼泪唰的流下来,最后喉咙里压不住的,发出阵阵的呜咽声。
这一刻,他游荡的魂,也终于有了归处。
……
太子的车驾并未回端木宫,而是直奔皇宫而去。
新帝此刻刚刚沐浴完,手里拿着一本奏章,坐在铜镜前任由内侍栉发。
正值夏日,他身子又胖,仅仅坐着就是一身一身的汗。
偏偏龙袍厚实,领口系得密不通风,一个早朝下来,里衣已经湿透,不沐浴,身上的味儿大。
「陛下,有根白髮老奴帮您拔了。」
新帝的眼光从奏章上挪开,「拿来我瞧瞧。」
一根白髮落在他掌心。
新帝看了半晌,忽的冷笑一声,道:「朕记得,谢大人未满五十吧?」
「再有几个月好像就满了。」
新帝冷哼一声,手一翻,白髮无声落地,「人和这白髮有什么两样,碍眼了就得拔去。」
话落,外头有人回话。
「陛下,太子在殿外等着。」
新帝把奏章一扔,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赵亦时进殿,朝皇帝行礼,等半天不见皇帝喊起,不由抬头去看。
新帝冷眼凝视着他,「听说太子去谢家弔唁了?」
「是!」
「好好的,谢大人为何要死啊,太子?」
赵亦时本来想瞒下,但事到如今肯定是瞒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道:
「谢大人愧对郑家,愧对老将军,所以才……」
「愧对?」
新帝语气似乎颇为吃惊,「……他哪里愧对?」
赵亦时:「他怕陛下重蹈废太子的覆辙,牺牲了郑家和郑老将军,为陛下保住了当年的太子之位。」
新帝长眉一挑,立刻接话道:「也保住了你的太孙之位。」
赵亦时只觉得胸口郁闷到了极点,心中冷笑一声道:「是!」
「那他应该是忠臣呢,还是佞臣?」
新帝语气森严:「朕该赏呢,还是罚呢?」
赵亦时把身子伏了下去:「是忠、是佞;是赏、是罚,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朕做主?」
新帝突然大怒起来,抄起奏章砸向地上的人,「朕能做得了你太子的主?」
赵亦时浑身一颤,咬咬牙,抬首道:
「既然做不了,那就请陛下赐谢大人一个忠臣,若没有他,大约就没有我们父子二人的今天。」
新帝没想到太子会把话说得如此透彻,一张脸变了脸色。
赵亦时却没有收口。
「先帝教导儿臣,做人不能忘本,恩者,报恩;仇者,报仇,不可使亲者痛,仇者快!」
新帝怒到极致,反而笑了。
「太子搬出先帝,是在教朕做人吗?」
「儿臣不敢。」
赵亦时眼中闪过一点泪光,一个字一个字的咬道:「儿臣只是想求陛下,求陛下成全谢大人的一片忠心。」
说罢,他再次深深伏下去。
新帝锐利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脊背上,怒意却尽数压进了喉咙里。
良久,他冷笑道:
「既然太子都说了,谢大人保住了朕当年的太子之位,是恩,朕自然得成全他的一片忠心。」
赵亦时抬头,脸上露出一点欣喜。
「但太子对谢大人算计老将军一事瞒而不报,于公,无视朝廷法记;于私,目无尊长,当重罚。」
新帝嫌恶地看他一眼。
「罚太子拿出半年俸禄,把郑家倒塌的围墙砌上去,算是替先帝恕了罪。」
欣喜一点点褪去。
「是!」
「砌完,太子去守半年皇陵。」
赵亦时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皇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替朕在祖宗跟前,也恕一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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