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澜川抱着球小跑着走近,昏暗的路灯在他俊朗的面孔上拓下暗调的阴影,令他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
骆澜川话少,但开口的言语总是很有重点。
像此刻,他就问叶柠:「要让吗?」
叶柠略弯腰弓背,是非常标准的防备动作,「先不让看看。」
她学过,因此自信。
骆澜川在她话音落地后,运球进攻,一个假动作虚晃,翻身就从叶柠身旁带着球跑了过去。
叶柠立马改口:「让让让!」
相当能伸能缩。
骆澜川给听笑了。
大半夜的,两人就这么在球场里你来我往的打着球。
叶柠虽然技术上明显不行,胜在有她强过没有,远比让骆澜川一个人在球场打球有趣多了。
打了约莫有半个小时,两人中场休息。
篮球就扔在场中央,昏暗的路灯下,深色的球身与拓下的阴影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个颜色深沉的不明物体。
球场边的休息椅上,叶柠和骆澜川肩并肩坐着。
叶柠抬手擦了把汗,嘆息:「大夏天的出出汗,真舒服。」
身体往后倾,胳膊撑着重心,两腿伸直、交迭,看起来还挺惬意的。
骆澜川或许是受她影响,也可能是打过球后,电脑前伏案静坐了一天的身体得到了舒展,亦松垮垮地坐着。
仰头,远远眺望,天幕深黑静谧,月朗星稀,空旷宜人。
耳边忽然传来轻笑,弦音似的,拨在人耳畔。
骆澜川扭头看去。
叶柠笑完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到上次遇见奚璐璐,你跟她男朋友比球来着。」
问:「你说要是比篮球,你能赢吗?」
骆澜川几乎没思考,说:「不一定赢。」
叶柠:「嗯?」
骆澜川语气淡淡,仿佛十分的无所谓,也好像举重若轻,「一定不会输。」
这次是叶柠被逗笑了。
叶柠单臂撑着身体,大咧咧地拿靠近骆澜川那边的胳膊,曲肘碰了碰身旁人,说的话也很大咧咧:「之前没看出来,你脸皮还挺厚的。」
骆澜川弓背,手臂搭在大腿上,扭头问:「这不该叫自信?」
「哦。」
叶柠改口:「你脸皮还挺自信的。」
骆澜川轻笑。
叶柠见他笑,因为自己的话笑,心底就跟被猫爪挠过似的,酥酥麻麻的。
尤其此刻从她的视角看去,骆澜川的五官线条跟刀刻似的深邃立体,轻轻一笑,笑出几分慵懒,她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小心思就开始跟着动来动去。
她接下来做了一个动作:手肘曲起,搭到了骆澜川的肩膀上。
是他们关係好的男生之间常有的姿势。
也是叶柠假借靠近骆澜川的一招虚晃——没人规定女生不能这样,何况他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么,搭个肩怎么了。
「诶!」叶柠搭肩靠近后,重心偏移,小半的重量跟着挪到了骆澜川肩上,头也靠得很近。
骆澜川转头,几乎是与叶柠呼吸相触的面对面。
叶柠自己很清楚这距离过近,但还是保持了姿势,克制控制着神态,露着一脸自然的大咧咧,神色如常地开口道:「跟你商量个事。」
她启唇时唇边的温热,几乎就在他的脸侧,像羽毛小刷子,轻拂在皮肤上,带来微弱的电流。
骆澜川没动,「嗯」了声,长睫微垂,在听的姿态。
叶柠语气轻快,说:「我们这周末,去找老唐吃饭吧?」
老唐,唐文敬,骆澜川在同学录上写的,他最喜欢的老师。
骆澜川维持偏头的姿势,嗓音不知因为什么,暗哑了几分,不甚明显。
「他回来了?」
唐文敬几年前从学校辞职,离开了工作了多年的教师岗位,远赴深圳,下海创业。
叶柠:「回来了,我早上问过了。」
他们的距离一如最初。
叶柠能感觉到隔着骆澜川肩上薄薄的一层布料,他们运动过后相似的体温,正在皮肤间相互传送。
和裸肤先贴的感觉极其相似。
昏暗中,叶柠红了耳朵。
但这距离是她执意拉近的,什么「后果」她都接受。
她还等着骆澜川的回话,这样她好东扯西扯的借着说话,把这段近距离的「亲密」,继续保持下去。
结果她说完后,骆澜川就只「嗯」了声,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叶柠搭着胳膊伏在他肩上,四周静谧,静到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也黯淡昏暗,唯有眼前骆澜川静静回视的深邃瞳孔。
而两人间稀薄的空气仿若一张纸,呼吸随便重一点,都好像能戳破似的。
叶柠不知不觉就屏住了呼吸,无知无觉中维持了沉默的对视。
而骆澜川的那双眼睛,仿佛幽深的宏都拉斯蓝洞,引得人沉入其中,步步沉沦。
倏的,球场灯光齐关,四周瞬间暗下。
叶柠回神,黑暗中惊了一跳似的,忽然抻直了背、后仰。
骆澜川误以为她要仰倒摔下去,撑在腿上的胳膊立马跟着往后一伸,搂住了叶柠的腰,手臂同时带了点收紧的力量。
叶柠不防这一下,身形又没带上力,于是直接连人带腰的贴向了骆澜川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