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霜怒目横眉,用口型威胁道:「闭嘴!」
外面应惜时又道:「李宗主,你睡了吗?我方才听到你这边有奇怪的动静。」
李无疏小声道:「跟他说没事,让他回去睡觉。」
李刻霜道:「你先答应带上我。」
「我答应你。」
「击掌盟誓。」
击掌盟誓当然和口头约定不一样,是有术法效力的。李无疏又不傻,眼神一骨碌转向阮柒,阮柒仍然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从来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者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
李无疏对李刻霜道:「你先把他打发走。」
「你先答应我。」
「你先。」
「你先。」
这时,应惜时在门外道:「李宗主,恕在下冒犯,我要破门了。」
李无疏慌张推搡李刻霜,后者脸被他推得挤成一团,仍是紧抓不放。
「休想撇开我!」
窗棂上的影子退了几步,眼见是要破门。
「想想办法!」李无疏对阮柒小声道。
应惜时担心李刻霜被歹人挟持,立刻挥开房门。
只听房门吱呀吱呀来回摆动,房内却空无一人。他心中一凛,上前摸摸床褥,发现床边尚有余温,便立刻退出房间。
却说阮柒收到李无疏求救时,应惜时已经在外面扬起了手,千钧一髮之际,他搭在左臂上的右手动了。
时间像行至缓滩的长河,微微一顿。阮柒在太微宗师叔侄二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紧接着,二人只觉身下一空,天旋地转,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
李刻霜从李无疏身上坐起:「这是哪?」
阮柒站在门边道:「不知。随机。」
李无疏趴在李刻霜屁股底下骂道:「算个什么破卦!运气背到家了,这是我的房间!」
「你房间有什么不好?」李刻霜茫然道。
阮柒摇了摇头,道:「来了。」
只听走廊急急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口,应惜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无疏,不好了!李无疏?!」
阮柒故技重施,在应惜时破开房门前,又打了个响指。李刻霜和李无疏便像下饺子似的,先后掉在了客栈天井的走廊边。
院里的山楂被吓了一跳,嗷嗷嗷叫了起来。楼上的窗户一个接一个亮了。
「……」李无疏问道,「不能远一点吗?」
阮柒:「可。」
这一次李无疏没被李刻霜压在身下,刚一落地就被阮柒扶住,单薄的手掌托住了他肩膀,将他身形稳住。没了人肉垫背,李刻霜则扑通摔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
李无疏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三才观。
——今日之内,运气不佳。
明明都过了子时,陆辞说的这个「今日」,莫非是指十二个时辰内?
幸得三才道长庇佑,才没在阮柒第三次施法时,让李无疏落入险境。
他抬首对阮柒道:「多谢。」
谁知阮柒脸色苍白,突然伸手捂住口鼻,一股鲜血从他指缝渗出。
李无疏大惊:「你怎么了?」
「无事。最近修为有损。」他说着,轻描淡写地抹去鲜血。
「当真无事?」
阮柒正要说话,看见李刻霜面色阴沉地看着这边,便住了嘴。
李刻霜咬牙切齿道:「他前日才布下天罗地网的杀阵,又长途奔赴太微宗,现在接连施这个什么法,当然修为有损。」
李无疏竖起了耳朵:「天罗地网的杀阵是指?」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李无疏发现,自己但凡问起「李无疏」的事,大家都闭口不谈,所以自己对「李无疏」的一切都无从知晓,叫人好生气愤。
李刻霜反过来问他:「他于你有杀身之仇,你怎么能和他同行?」
李无疏:「……」
一个时辰前,他在此遇上阮柒。
「你打算去何处?」
「你见了什么人?」
李无疏抢先道:「你先回答我,你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天心宗。」
阮柒又问他:「你见了什么人?」
李无疏心思急转:「你在跟踪我?」
「不错,」阮柒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你将往天心宗去。」
李无疏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将会去天心宗,而你在跟踪我,所以你接下来也会去天心宗?」
阮柒沉默以示肯定。
李无疏道:「你如何得知我要去天心宗?」
「不可说。」
「我若不去了呢?」
「你会去。」
「……」
应惜时说阮柒对过去未来无所不知,看来是真的。
这对于李无疏来说,就很玄学了。
他是从陆辞的卦辞中得知自己可以在天心宗寻到阮柒,所以才打算前往天心宗。阮柒并不知李无疏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是因为知道李无疏将会去天心宗,才打算跟踪前往天心宗。
那么究竟先是李无疏为了追踪阮柒而去决定去天心宗,还是阮柒为了跟踪李无疏而打算去天心宗呢?
这就堪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的千古难题。
一切的发生,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