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章站在一处不碍事的廊下,被刀抵着脖子,看着王府内的人乱中带序的各施其职。
忙完一切的柳绰带着御医匆匆从对面连廊走过,路过他时柳绰脚步顿了一下。
「带他一起过来。」
贺行章心花怒放,总算遇到个愿意广听纳言的!贺行章打算抓紧时间声泪俱下自述清白和忠诚,然而他刚一张嘴,一个巨厚的麻布就紧紧地塞进了他的嘴巴。紧接着他就被王府侍卫手脚麻利地绑在燕辉屋外廊上的柱子上。
贺行章欲哭无泪地望着苍茫天地,好吧,他也明白,三皇子身体康健无病无痛,不过和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用了一顿膳乘了一辆马车后就倒地不起,他如今只是被绑没有直接被下狱拷打已经是王府现在管事的人尚有理智能辩是非了。
燕辉昏迷的事情太大了,柳绰不敢想象此事一旦传扬前朝后宫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她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太医院,只是让人悄悄地先去请了两位和柳家交好的太医先来诊脉。
蓄着山羊鬍的两位太医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相互轮换交替诊着脉,偶尔低声沟通一两句,结果不知道哪个观点出现了分歧,起初还只是小声地交换观点,讲到后面直接当场争论不休起来,互相还被气得吹鬍子瞪眼。
柳绰心中难得升起几分控制不住的烦躁,她压着火竭力保持客气:「二位太医都是圣手,可看出什么了吗,殿下为何会昏迷?」
「这......」
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殿下身体康健脉搏有力......」
「不像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倒像是睡着了......」
若不是骨子里的教养作祟柳绰真的很想痛骂这一对庸医。
「睡着了为何会叫不醒?」
太医们也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可能是朝事繁琐太累了?」
柳绰:「那他何时能醒来?」
太医也怀疑自我:「睡饱了自然、应该就能醒了......」
柳绰差点憋不住火,眼不见为净地让这两位太医滚去偏室喝茶了。
燕辉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眉头微皱,看起来不太安生。柳绰在他旁边守了一会儿,但没有守太久,因为她发现她的看守并不能给燕辉任何实质上帮助,燕辉对她的触摸似乎反应很大,但凡她要是碰到燕辉——无论有心还是无心——燕辉都会生理性痉挛,看表情似乎还格外难受。
柳绰出门看见绑在廊下的贺行章拼命向她眨眼,表情十分灵动,她头疼地嘆了一口气,走过去让人将贺行章口中的抹布拿开。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三殿下的昏迷和你有没有关係?」
贺行章提前准备好的满腹草稿被噎在嗓子眼,这事儿,到底有关没关还真说不好,万一是因为他和燕辉相遇触发了什么剧情结果让燕辉变成现在这样了呢?这世界连穿越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然而......
贺行章连犹豫都没有非常坚定地摇头:「没有!无关!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发誓!」
柳绰没有表情地嗤笑一声,她的态度虽然镇定,但略带疲惫和焦虑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她的语气很淡:「你不用和我发誓,我最多撑一晚,若是明日天亮三殿下还醒不来,到时候能做主的就不再会是我了。」
贺行章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柳绰竟然会愿意相信他,这让他不免对这位一直极负盛名的名门贵女有点刮目相看。
他明白柳绰的意思,他的生死不在柳绰,哪怕柳绰信他最多也只能保下他一晚,皇子出事需要有人负责,而作为燕辉昏迷前接触时间最长的生人他必定首当其中,这其实也是他敢随意用性命发誓的原因,反正燕辉若是真出事他也就真凉了。
该说的已经说了,柳绰没有再在贺行章面前逗留。她将压力平静地施加在贺行章身上,虽然希望渺小,但她依然希望让燕辉另眼相待的人会有办法。就像燕辉经常说的,谁知道呢,万一呢?
而且除了担忧燕辉的身体和朝堂局势,柳绰还有一个无法述诸于人的恐惧,那就是她不知道再次醒过来的还会不会是这段时间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燕辉。
太医倒也不算是庸医,燕辉确实是睡着了,但这种睡着是被迫进行的,他被迫接收了一大顿炸裂三观的信息,无论他谈判叫嚣抗议都只有系统冷冰冰的自动回復。
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和自动回復吵架吵得身心俱疲的燕辉终于被放任慢慢转醒。
柳绰一直在外间,她听见屋内的动静连忙快步赶进来,结果就看见燕辉抱着被子坐在床头角落里幽幽地看着她,眼神满是复杂,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
柳绰:「......」
「你......」柳绰想伸手,结果看见燕辉下意识抖了一下,但却硬生生地控制住自己没躲。
短短几个动作和下意识的反应让柳绰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隐藏在心里最深的恐惧褪去,她一直紧绷的弦也渐渐鬆开。人还是同样的人,没有什么比这点更能让她庆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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