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绰之所以举办蹴鞠宴就是为了完成皇后和柳堰延交代的让董明和柳璇见一面单独说说话的任务。她特地选了蹴场,一来是为了让见面之事显得光明正大不至于传出对柳璇不好的事情, 二来也是因为她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柳璇也不好太过拂董明的面子。
然而如今骑虎难下的却变成了她自己。
她之前不知道柳璇不喜董明的原因,前世柳璇嫁给董明近两年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她只当是因为二人性格不合,柳璇看不上董明这种攻于心计汲汲营营向上爬的性格。
柳绰从来不觉得向上爬追寻自己想要东西的人有什么错,所以之前在对待柳璇和董明之间的问题她一直不偏不倚、保持中立。然而如今她却完全地偏向了柳璇,他今日可为了柳家的助力抛弃糟糠之妻, 那明日柳家没落了他岂不是也会为了权势抛弃柳璇?女子婚嫁是一辈子的大事, 富贵长相才华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能够相伴一生荣辱不负。
董明不明白柳绰对他的态度怎么就忽然冷淡了下来,他记忆中这位三皇妃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柳璇知道柳绰所处的位置让她要顾忌的事情太多了,她本不想和她说这些让她陪她烦心,然而没想到还是话赶话说了出来。柳璇太了解柳绰,她看见柳绰神情复杂沉吟不语的模样就知道柳绰在想什么。
「走吧,」柳璇起身, 她看见董明愣愣的表情眼中浮现了一抹好笑, 「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董明难得有些没跟上变化,他反应过来后连忙重新挂起笑容, 深情款款地看着柳璇:「二姑娘请。」
柳绰脸色不好,她当然知道柳璇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柳璇不希望得罪人的事情由她来做。她是在顾忌她的处境。
柳璇带着董明来到蹴场边的一处石拱桥上,跟着的书童和丫鬟远远地站在桥下,既能看得见他们,又不至于能听得见他们说话。柳绰坐在蹴场上盯着日晷数着时间,下半场已经结束,新的一场又重新开始,却依旧不见他们回来。
聊什么能聊这么久?柳绰难得有几分坐立难安,柳璇是她带出来的,她知道柳璇的婚事她做不了主,但她至少不希望自己是柳璇命运的推手之一。
柳绰又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然而石拱桥上并没有瞧见柳璇和董明,倒是在桥的不远处瞧见了燕辉和董明。两人相隔不远,隐于树林后,若非仔细看很难发现得了,看样子似乎是在谈话。
燕辉怎么来了?她昨日明明问过燕辉要不要一起过来,燕辉当时还说有政务要处理,结果来了这里也不和她说一声?还有他什么时候和董明关係这么好了?他们两人聊什么需要躲在这里?
「看来三弟妹对自己未来的妹夫也不是那么的满意啊?」一个悠悠閒閒又带着一点儿看戏意味的声音在柳绰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响起。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柳绰收回盯着燕辉和董明背影的视线,语气无波无澜:「大殿下说笑了,三书未下六礼未行大殿下就用称呼,就不怕平白污了女儿家的清誉?何况董大人进士及第,是天子门生,我钦佩还来不及,不满意这词又谈何说起?」
燕泽越过柳绰瞧了一眼河对岸隐于丛林中交谈的二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三弟妹连赛都没有看完就匆匆赶来,不是对这位新晋榜眼不满意,难道是对三皇弟不放心?」
柳绰眼神微微一沉,然而还不等她反唇相讥,燕泽就笑着打断了柳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不过你不放心也是应该的,我若是你,应该也放心不下。」
柳绰皱眉:「大殿下这是何意,挑拨离间吗,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燕泽笑了一下,挥退跟着的下人,上前一步站在离柳绰只有一个身位的地方微微俯身,声音很低,带着细微惋惜:「燕辉没有告诉你吗,杀害许夫子的凶手找到了,是个北蛮人,前日夜里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父皇将此事全权交给了燕辉,两日的严刑拷打此人终于吐出了幕后之人,我看过燕辉给父皇上的摺子,上面写着此人说他曾在北疆被柳家所救,此举是受柳家的指使。」
此事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燕辉竟然完全没有和她提起过?!
柳绰表面虽然依旧波澜不惊,但微微鬆动了一瞬间的眼神还是被燕泽捕捉到了。燕泽眉间舒展,眼神中是难得的愉快。
「皇后娘娘应该向你转达过我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的,并非只是为了挑拨离间,」燕泽向来温和无争的眼睛竟然带着丝丝火光,就像是多年的执念终于迎来了曙光,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压迫感,「还望柳姑娘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柳绰微微颦眉,她其实不太理解燕泽为何要和她说这事,就算他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就算他是真心诚意,那也只是柳家的一个退路,和她又有什么关係?燕泽要谈这事难道不是应该去找皇后和柳堰延谈?她已经嫁给燕辉了,燕辉败了她难道还会有其他更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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