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开心,「我哥本不想要我的钱,结果我们去珠宝店逛了一圈,他就只想给嫂子买最好的,到了最后,我的钱全给他都不够,还得找爸妈借。」
她也笑,说好可爱啊。
他用力搂了搂她,在她的脖颈里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变得有些哀伤。
他嘴唇微张,最终直接将爱情故事的结局用最简短的一句话概括。
「六年前,嫂子去世了。抢劫,枪杀,当场毙命,就在king’s cross.」
关一禾心臟骤停,瞳孔放大。
陈慕江垂着眼,「伦敦晚上乱,所以她加班的话平时我哥都会去接她,或者她自己开车回家。就那一晚,她车刚好坏了,同事也提早下了班,我哥也没空,忙工作手机还没电,再次开机的时候,直接接警察的电话了。」
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也顾不上去安慰他。她此时浑身僵硬,感觉巨大的悲伤席捲了她的全身。
艺术创作者都是高敏感人群,她在某些时刻非常能够与他人共情。
她光听这个故事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她无法想像作为当事人家属的江意陈和早把对方当作家人的陈慕江会是怎样的心情。
心臟抽痛之时,她握紧了他的手。
他回应地与她十指相扣。
似乎是看关一禾嘴角撇得太明显,陈慕江忽然笑了,凑过来吻她,「暴暴怎么快哭了。」
她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又抱住他。
男人开玩笑,「这么热情?早知道多用用这招了…嘶!」
女人皱眉,「还拿这个开玩笑…」
他笑,「没事的,已经过去了。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走出来,但是我、我爸我妈,已经好很多了。」
「可我哥…」
他目光涣散了一下,随即重重嘆气。
「我哥和我嫂子本来早就要结婚了,只是都忙工作,大学毕业后先订了婚,完了一直拖着没去把手续办了,因为他俩都想回国结婚。」
「如果当时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就是春节,他们打算回国把证扯了,结果…」
结果,天人永隔。
意外和明天,人类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陈慕江说,嫂子去世后的半年,他把所有工作都推了,和他爸妈一起随时随地看着他哥,不让他出意外。
「…那时候我才知道,人原来真的可以如同行尸走肉。」
「…重点是,我根本无法真正地跟我哥感同身受,你知道的吧?人的痛苦是没有办法互相百分百感知到的,这件事不发生在我身上,我就永远没有办法体会到我哥究竟有多痛苦。」
他往后仰,看着天,「我其实挺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陪着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懂。
因为现在的她和当时的他是一样的心情。
「…然后,就是你昨天碰见的江意陈了。」他收起眼底里的忧伤,单手撑起来,笑着看她,「江先生现在好很多了,至少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是没什么世俗的欲望罢了。」
他还双手合十,模仿了一下那个着名的表情包。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道,「他那人压根就不太关心网络热点,所以他才不认识你。」
她满脑子问号,说为什么要认识我,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他咧开嘴,「你是我的绯闻女友啊,暴暴。」
二人在床上打闹了一番。
闹完,关一禾重新躺回陈慕江怀里,看似问话实则肯定道,「你哥之后就再没找过了吧。」
「嗯。」他点头,一字一句的,「再也没有了。我们也从不跟他提这些,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就行。」
关一禾嘆了口气,感嘆这个本该是令人艷羡的完美爱情的破碎结局。
她像是自言自语,「爱得认真怎么反而没有好结果…」
他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接道,「所以我嫂子去世后,我就对认真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了。」
听罢,关一禾挑眉看向陈慕江。她没打算接话,却也没打断他。
他轻笑,随意地耸了耸肩,搂着她的手在她的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能随时走人,挺好。」
她同意点头,却又不太相信似的,「我也不信天长地久,但是遇到了我会好好谈的。」
「可能,爱情对于我来说本来就不是全部吧。」他想了想,「然后看到我哥那个状态之后就更不想认真谈恋爱了。」
「从来没认真过?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就不可能你是特别的那个吗。」
听到陈慕江的问话,关一禾转过头,正色道,「我的眼光很高,所以看上的男人绝对不会差。」
「既然你是很优秀的人,那曾经那些变成你女朋友的人自然会有独特之处。我也有,但绝不可能只有我有。」
「我不介意这些。你不用骗我。这些对于我来说不重要。」
「有幸成为特别,可以,我高兴。但是把这个东西变成一种执念和看做一种胜利,我不要。」
她翻了个白眼,「怎么,成为谁的特别了我有钱拿?有奖颁?以后能载入史册供后人瞻仰崇拜?」
他一阵阵笑,笑完也换上认真的神情,「但是你真的前所未有地让我有非常想恋爱的欲望。」
她耸耸肩,「是吗?那就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