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双手紧握,太阳穴青筋暴起,声音沙哑:
「……关于这件事,我也一直很好奇。烦请你们查清楚之后也跟我说一声,毕竟不论如何,他生前我是他的父亲。」
傅百川笑了:「余庆,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掌握了什么线索吗?」
余庆猛然抬起头:「什么意思?」
傅百川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余庆,慢慢道:
「余霁到底是不是得病死的,你是真的不清楚吗?」
「如果是真的不清楚的话,那你挺可悲的,毕竟自己孩子被弄得那么惨……」
「如果你清楚的话,那我就更想不通了。我作为一个跟他有过节的人都看不下去,你是怎么忍心的?」
余庆脸色瞬间就白了。
傅百川轻声说:「那可是活活的剥皮和开膛啊……余庆,你知不知道那得多疼?」
余庆低着头沉默半晌,轻声说:
「可以给我根烟吗?」
傅百川:「好说。」
他出门拿了一盒过来,点燃了一根地给余庆:
「知道你平时惯抽哪种,随便找了个比较贵的。」
余庆笑了一下:「我平时抽得挺便宜的。」
傅百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刚好换个口味。」
余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声道:
「他……从小就是个乖孩子。」
「倒也不是天性就很乖,而是我们需要他是一个乖孩子。」
傅百川没有打断他的话,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
余庆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们家到他这一辈,就这一个孩子。」
「现在玄门的路不好走啊,都被当成封建迷信,信的人越来越少,就连正儿八经的组织,也要偷鸡摸狗,顶着其他的身份偷偷驱邪。有多少曾经的清正门派一个个都倒台了,我们家不能这样。」
「所以我们的孩子必须是最亮眼、最优异的那一个,他很小的时候,我对他就严格了一些。」
「比如说他出生是在吉时,其实并不是那个时间。我原来想拖到那个时间的,但是孩子他妈受不了了,还是差了一点,就谎报了时间。」
「平时安排的学习任务重了一些,违反的时候罚得多了一些,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恨我。」
「我明明是为他好啊。」
傅百川冷冷道:「你是为自己好。」
余庆嘆了一口气:「他母亲心软,以前他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是偷偷给他塞零食,掩护他偷懒。后来他母亲病逝了,孩子越发就不爱说话了。」
「……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偷学那些邪魔外道!」
傅百川敏锐地察觉到这应该是重点:
「邪魔外道?」
余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是二三十年前清剿妖邪的时候收缴的禁书。我把这些书全部都放在了藏书阁用锁锁着,当时没有来得及焚烧,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不知道余霁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学了很多了。」
「这种东西会影响人的心智,同时连带着他经脉里的力量都不纯粹了。」
傅百川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替他说了下去:
「所以,你就找到了韩栋樑。所谓的帮余霁治病,就是清除他体内那些你所谓的不纯粹的力量。」
余庆点头:「是。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韩栋樑就是当年清剿里没死的漏网之鱼。」
「余霁……他当时因为学的那些东西,体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被韩栋樑使了些别的邪术之后,命已经不再靠人体最基础的身体机能吊着了。」
傅百川心念一动。
这就是余霁被放了那么多血还没有死的原因吗?
傅百川问道:「但即使你一开始不知道韩栋樑会对余霁做什么,后来余霁做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吧?」
余庆痛苦地掐灭了烟,用手捂住脸:
「我知道。」
「他……曾经回家找过我。」
傅百川一愣。
余庆苦笑:「他求我杀了他,但是我做不到。」
傅百川:「……余霁求你杀了谁?是求你杀了他自己,还是杀了韩栋樑?」
余庆张开嘴,安静半晌,最后缓缓道:
「是韩栋樑。」
傅百川没有说话。
余庆:「他说,只要我杀了韩栋樑,他就把他的魂灯交给我,不论是灰飞烟灭还是万劫不復,都任凭我处置。」
「但是我做不到啊。我肩负着整个家族光明的未来,我怎么能杀人呢?」
傅百川冷冷道:「那余霁呢?」
「你觉得你自己跟余霁的死就没有半点关係吗?」
「你不但间接杀人了,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余庆脸色苍白:「我没有……」
傅百川:「都到这一步了,坦诚一点不好吗?」
「如果你觉得所谓清洗经脉的方式是正常的、是可以见人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把人送到自己根本就不知根知底的韩栋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