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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趁着宫女一时愣神,一把挣脱跑了出去。

他人小腿短,却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正殿。

此时的正殿却围着很多人,他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好像在争吵,没有人注意到大殿里窜进来一个小孩儿。

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过不去,着急忙慌之下,出了满头大汗,他伸手废劲地拨开人群,可见到的,却是他此生最为恐惧的一幕。

方才还活生生拉着他,拥抱他,轻声细语与他说话的娘亲,此时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今天的娘亲还是盛装打扮,穿着一袭艷红的华丽衣裙,可那衣裳的红远没有真正的鲜血来得夺目刺眼,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什么是血的红。

那是不一样的。

身后宫女找了过来,她拉住他的手不放,哭求道:「小殿下,听娘娘的话吧,不要过去好不好,我们回到偏殿去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奋力挣开宫女的手,埋头疾奔,到那一片血红面前。

泪水无法自控地滑落。

在这一天,他知道,他将永远失去什么。

他的心内是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他手足无措地用双手抱起娘亲垂地的头颅,手上随之沾上猩红的血。

娘亲似是没料到,最后一刻,他还是跑过来了。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爱怜,充斥着泪水,气若游丝道:「希年……答应娘亲……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他一个劲点头,崩溃大哭。

……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轻纱漫进来,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安静的室内。

傅希年侧躺在榻上,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却在无声地动着,似乎睡觉也不得安宁。

司韶小心地凑到他床边,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实在好奇,他到底要说什么。

耳朵凑近了些,终于听清:「……活下去……」

什么活下去?

莫名其妙。

正这么想着,鼻端却嗅到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

往旁边一瞥,却见这人的红衣上明显洇湿几块,是更暗沉的颜色。鲜血正在不住地渗出来。

这时,她想起来,她方才好像忽略了什么。

果然,她往他头顶看去,见到了熟悉的狐狸耳朵,身下还压着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

他竟然又现妖相了!

忽然,她察觉到什么,缓缓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一眨也不眨,神色意味不明。

「你醒了?」司韶问道。

许是流了许多血的缘故,他的唇色竟是格外地苍白,面色有种病弱的样子,说话也没有往日那么清朗。他垂着眼帘,低哑道:「一大早的,竟然见到了师妹,真是意外啊。」

虽然声音听起来含了些病气,但是其中的阴阳怪气一丝也没有减少。

「是啊,」司韶笑道,伸手一指那暗沉的红衣,「不然九师兄什么时候流尽了血,死翘翘都无人知道。」

如她所愿,他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沉。

但是,他竟然没有回嘴。

真是难为他了。

司韶嘆了口气,也不想与他斗嘴,想起过往里,这人对付血脉相衝,竟是用放血这种残忍的手段,不由得一阵心悸。

她轻声道:「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大战了蛇妖一场后,她只是给他做了简单包扎,用的草药也是普通的药,疗效没有那么好。而昨晚,听说他后来又与几隻小蛇妖打了一场,伤口崩裂是预料之中的事。

只是,这人也太能忍了吧。

昨晚回来那么长时间,竟是丝毫不表现出ʟᴇxɪ来,也不对外说一声,就那么死死忍着。

思及此,她望望他头顶毛茸茸的狐耳,还是说,他后来又现了妖相,伤口崩血恰好给了他缓解的机会,以此对抗血脉相撞?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幼小的时候就能这么干了。

闻言,傅希年转眸看她,眼眸深邃,一语不发。

司韶摸不准他什么意思,迎着他望来的视线,毫不相让。

半晌,却见他喉结轻轻一滚,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侧身躺好。

无可奈何,司韶只好上前为他重新包扎,这人是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啊?她一边把他的衣裳掀开,一边暗自嘀咕,还好碰上自己这么深明大义的人,不然看他怎么办。

红衣掀开,果见包扎好的伤处已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司韶看他一眼,默默地把绷带拆下来,他还算配合,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可是,清理完伤口后,司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她身上有的还是那些低品的丹药,不然就是未炼化的草药,对付他这样的伤显然不行。

司韶沉吟道:「你等等,我去找大师兄拿丹药。」

不等他回答,她转身就想走,不想手腕却被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

司韶回过头来,道:「还有什么事吗?」

此时,他上身已完全脱去了衣裳,肌肤白皙如雪,浑身虚弱地仰躺在榻上,不过拉人的动作却是十分有力的。

他双眼凝视着她,眼尾微红,执拗地道:「不许去。」

好似她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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