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这么大力气找,很值钱?」
谢蔻摇头,「不怎么值钱,但那是我奶奶送的,说能给我消灾解难,我从小戴在脖子上,没怎么取下来过。」
贴身陪伴她许多年,习惯了它的存在,感情意义高于实际价值,因此她觉得她的幸运色是绿色。
「老人家送的,那是挺重要。」他的目光搜寻着,「确定在教室里吗?」
「我今天只去过食堂、厕所,除非掉在路上了。」
「我去食堂,你去厕所。」
付嘉言分完工,搁下书包,闯进雾霭沉沉的夜色里,连一句话的功夫都不留给谢蔻。
谢蔻顿了顿,她并不对此抱有太大希望,人来人往,早该被人拾去,或者踢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果然,一无所获。
过了好一会儿,付嘉言还是没回来。
食堂早就锁门了,那一片黑灯瞎火的,谢蔻想打电话告诉他算了,费时费力在没有意义的事上,白白遭这一番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付嘉言的声音清朗,如流星赶月,穿破愈发粘稠的夜传来:「谢蔻,真有奇蹟发生。」
谢蔻心头一跳,急急衝过去,「找到了?」
付嘉言单手叉着腰喘气,随着一呼一吸,空中凝结出一团团白雾,似清晨的山野,大雾瀰漫,几乎隐去他的面孔。
他一隻手拿着手机,电筒没关,打在地面,伸出另只手,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语气得意洋洋,「嘿,摘了一隻菠萝。」
一隻翠绿色的,草编的,菠萝。
期待过高,失望降临的时候,打击也就会更大——如果付嘉言用这个理论来戏耍她,那他的目的达到了。
惊喜如潮水般退却,留下火焰的余烬。
谢蔻缓缓抬起头,面色如水地盯着他,「你编的啊?」
付嘉言一下就尴尬了,捏了捏菠萝,牛头不对马嘴地告诉她:「这个叫麦冬草,食堂旁边的草丛里长了一大丛,我小时候专门跟我爸学过。」
行吧,看他这样子,也不是故意耍她。
谢蔻拈走,有了对比,到她手心就显得大,却很精緻。
她又问:「送我的?」
付嘉言说:「随手编的小玩意儿,逗你玩儿的,喜欢就拿去吧。」
「很好看,谢谢你。」
「你那个玉佛,我找了一大圈没找着。」付嘉言又说,「遗失的东西,以后说不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别难过了,你奶奶不会怪你的。」
付嘉言是真怕到时找不到,谢蔻会当着他的面红了眼,掉金豆子,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她的反应,或者干脆说,她整个人,就不是他算计得准的。
「她是不会怪我,她可能还会再给我买一个,我就是……舍不得。」
谢蔻念旧,尤其是自童年起就在,渐渐融入生活的人和物,一但失去,便像带走了她本身的一部分,要怅然若失许久。
大黄去世时,她有好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吃东西都没胃口。
付嘉言面部表情丰富,讶然演绎得生动,他说:「你奶奶还在啊?」
而谢蔻则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不在了?」
那你语气那么伤感是怎么回事?
付嘉言张了张口,意识到原来是自己脑补过度了,试图把这段揭过去,「那不找了?」
「不找了,」谢蔻低头把玩那个菠萝,出乎她的意料,他手还挺巧,「说不准哪天它就自己冒出来了,或者像你说的,以另一种形式回归。」
那时的班级门还比较简陋,是插栓的,插上,也不用上锁。寒假期间,校门口有保安把守,如果同学需要返校取东西,也方便。
门栓卡上,付嘉言转身,「走吧。」
谢蔻静静地看他,「我搞不懂你,跟我说话老是夹枪带棒,又帮我,你图什么?」
付嘉言不屑:「你有什么可图的?难道我能用善意感化你,让你让出第一名吗?」
谢蔻冷淡一笑,说:「不能。」
「这不就结了。」
付嘉言说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谢蔻的眼,那是他没底气的表现,奈何光线不够亮堂,再善于观察的谢蔻,也无法察觉端倪。
他望着前方,留侧脸给她,平板板地说:「我帮你跟不喜欢你,这两件事不衝突。」
少年人不擅长编织谎言,心跳、眼神、动作,全都在泄漏那些试图隐藏的心事,像破洞的口袋,一点点丢失里面珍贵的珠宝——
喜欢是不喜欢,扭头想装看不见,心里总在牵挂,每一句嘴硬的话,遮掩着什么不可道的秘密。
丢不下她,怕她哭,又想方设法逗她乐。
能是什么原因?
他付嘉言,长到现在,又何曾这样对过哪个女生?
骗别人骗天骗地,骗不过自己。
寒冷的温度,降低了大脑的运转效率,话进入大脑,未经过深度处理,就只是听到了。
谢蔻「哦」了声,「那你可真好心。」
付嘉言的言辞冠冕堂皇:「我爸告诉我,善恶终有报,善事做多了,以后会有福报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