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烬:「……」
好吧,那一桌种类丰富的全兔宴明晃晃的摆在面前,他早就看到了,但是直觉告诉他最好视而不见。
都是辟谷的老妖怪了,整这些无用的凡俗东西,为了什么?用狼尾巴想都能知道——净是些哄骗无知小妖的手段。
为妖多年,这点阅历他还是有的,于是淡淡扫了眼:「怎不留到明早了?」
这一桌子兔肉显然又是「云郎」的杰作。白日里蹦跶的自己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好吃贪玩是没跑了。
沉陵凭空变出木筷,夹起一枚兔丁尝了口,道:「咸香适中,不错。」
朔烬:「……」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吃起来了?!
沉陵端坐于前,食指微动,变出一副新的碗筷,整整齐齐摆在朔烬跟前,相邀之意不言而喻。
那一盘盘鲜嫩兔肉就在眼皮子底下,色泽鲜艷,浓香四溢。
妖怪更重享乐,虽然不吃也不会饿死,但在前,犹如锦上添花,能令妖生更为圆满。
朔烬看了一会儿,略微意动,不过仍有一事他得先说清楚:「昨夜里我并不知情,因而许的诺、说的话统统不作数。」
什么老死在凌道峰上的,绝无可能。
沉陵放下筷子,古井无波的眼底浮现几分波澜,半晌后,他平静道:「无妨。」
风轻云淡,十分包容。
朔烬心情复杂:他是妖,言出必行是人修追求的君子品性,妖怪们不兴这套。不作数就不作数,有什么大不了的。摆、摆出这副识大体的委屈模样是给谁看吶?
沉陵尊君自不会真的摆出委屈模样,他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狼王,神情一如往日般克己端庄。
朔烬率先躲开了视线。
近日里接连受到衝击,先是莫名多了个道侣,再是发现身中奇咒,一桩桩一件件,更别提东术山上还有个急等着长青松木救命的侄儿。
都不知道该先解决哪件事为好。
思及此,他拿起手边的筷子,戳向面前的一条完好兔腿——烦闷,吃口兔肉解解乏。
咬上一口,苍狼大王惊了:「这是哪家厨子做的?」
沉陵:「喜欢?」
朔烬:「……谈不上喜不喜欢,味道尚还入口。」
——那就是喜欢了。
凡人的手艺确实高明,妖怪和修士都做不出如此精细的味道。
薄月初升,夜色渐凉。一人一妖相对而食,彼此无言。
吃了一阵后,朔烬不满地发声:「这是做什么?」
沉陵筷子一松,朔烬的碗中顿时又多了一块肉。
「人界桌席上的习俗,狼王不必介怀。」
朔烬一阵无言,看着自个儿碗中堆迭的上好兔肉,心想:这吃个饭还要入乡随俗吗?
金色兽瞳微微眯起——不,他可做不出给旁人布菜的举动来。他甚至怀疑剑门根本没这习俗,当日结亲宴席上,就没有哪一宗是这种做派的……澜沧宗那群以色侍人的炉鼎们不算!
朔烬拒绝道:「你不用如此。」
又是买糖,又是布菜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恩爱道侣。这让素来独来独往惯了的狼王略有些不适应。
沉陵便再次露出方才平静中暗藏波澜的神色来,深沉吐出两字:「无妨。」
朔烬:「……」又是这种感觉,莫名憋闷无从说起,想要发作却没头绪。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丑事,玩弄了这位尊君的感情。
转念一想——他,兴许,真的玩弄了对方的感情。
等到狼王百味杂陈地吃光了所有的兔子后,又被道侣领着去了里屋。
记得昨夜屋内陈设还是一片醒目的赤红,如今却是恢復正常了。大红喜被换成了素色锦衾,「囍」字全部撤下,就连那台格格不入的梳妆檯也一併消失,整体顺眼了不少。
「我为你备了几套衣物,就在柜中。」
沉陵微拂袖,衣柜自发开启,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衣物来。
这架势令朔烬万分警惕:「本尊留在你这儿,是为了解咒之法。你准备这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还有这床……」他冷冷一指,「你让白日里的我睡去!」
他记得临近东术山的湖泊里,盘踞着一隻老龟精,坐拥后宫河鲜三千,看哪个美人最顺眼时,也是这般做派,无微不至,包容万千。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每日挑选最鲜嫩的小鱼作为吃食,择取最轻薄的鲛绡作为衣裙。
他原本觉得,就算哪一日他对情爱之事有了兴趣,也定然会是老龟精的立场,万万没想到最后反倒成了被豢养的一方?
越想越觉得不妥,他冷声道:「本尊晚间不喜欢待在房里。」
说完,便化作巨大狼形,从窗户蹿了出去。
第14章 巨狼扑花
「呵!有狼!」庭中桃树一声惊呼,拔土而出化成人形,战战兢兢地缩到一旁。
巨狼眯眼,认出这是前夜被他误当成云郎抓走的桃花精,于是一个猛扑,将小妖按压在地,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他——杏眼柳眉,唇红齿白,是个美貌男妖。
桃花精喊:「云郎救命,尊君救命!狼、狼来了啊!」
「闭嘴。」朔烬将前爪上移,停在小妖颈项,恐吓:「你喊的帮手一个都不会有。」
桃花精:「唔!」
木窗后现出沉陵尊君的身影,远远看着「巨狼扑花」的场景,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