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塞西尔为代表的这类流浪学者群体, 在不断的迁徙途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在某个城镇,用自己製作的工具药物进行贸易, 换取生活必需品。作为系统, 阿尔无法自行评价分析他们, 他已经习惯了有宿主对他『发号施令』。
于是失去了宿主, 他如同丝线断裂的傀儡木偶无力的摔在地上, 仅仅依靠地面的倾斜这种惯性爬行。直白的讲,是『任务指令』的牵引力致使他行动起来, 而不是任自己在沙漠中痴痴地等死。
「感觉好点了吗,特蕾莎告诉我你一直不怎么吃东西。」
特蕾莎是塞西尔的妻子,一个温婉贤淑的好女人。怀孕中的她红光满面,母性光辉也随之猛涨,像个大男孩的阿尔没少被她关心问候,硬塞好多食物以调养他在沙尘暴中伤到的身体。
「我······很好。」
纵使脑中有丰富的语言与词彙,到嘴边却始终是干涩苍白的简单用语。阿尔初次体验到自己与真正的『人』的差异。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明知如何能完美伪装、扮演任意一个角色,可他被装进这个『容器』后,却仿佛一切开关都失灵。
那么,陆柳鎏又是怎么做到的。
眼睛瞥向整理药材的塞西尔,侧耳倾听孩童在屋外嬉笑玩闹的声音,阿尔停止了纠结。
整个超感游戏由主脑创造,这里面每个『生命体』都不过是它用代码拼凑出的一串虚拟程序,单从世界位面俯瞰全景,世界拥有完整的设定和延伸方向,每一『人类』亦是如此。
他们展示出了真实且丰富的情感。
然而,夜晚数次难以入眠,阿尔都在脑中回放陆柳鎏与主脑的对话,他至今不愿相信,陆柳鎏是主脑创造出的系统之一。
但陆柳鎏的确如自己所说的没骗过他。身处任务目标『陆澄泓』所在的位面,陆柳鎏被列车碾压时曾说与他交换『羞耻的秘密』,当时陆柳鎏给他的秘密,就是『我不是人』这一条。
只不过对方以那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他没当真而已······
沉思中的阿尔目光愈发呆滞,塞西尔问了他两遍他才回神,木讷的交谈几句便起身跟对方前去用餐。
「阿尔,你是为了什么而选择走这条路的呢,如果这个问题冒犯到了你,我先提前道歉,但身为学者,我实在关不住我的好奇心了。」
塞西尔爽朗的笑出声,他用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人时,活像个七八岁正值淘气年纪的孩子。阿尔没有犹豫,将真正的『阿尔·乌拉多』选择成为流浪学者的理由告诉对方。
「为了寻求世界的本质与真正的根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回答竟会让眼前温和儒雅的男人瞬间变得狂热,激动得抓住他的双臂,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没错、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塞西尔仍不放开阿尔的手,反而越抓越用力,似乎忘了手中捏着的是什么。
男人口中不断喃喃着,「这个世界的本质与我们真正的根源······」
塞西尔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他好父亲好丈夫好医生的三重身份荡然无存,现在的他仿佛为了追求一个知识、一句真理,都能奉献出所有包括生命。
真不愧是主脑的创造。
不解的同时震惊与对方的过激表现,阿尔几次想抽回自己的手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安的转头看向围在汤锅旁的人群。
为了给在沙漠中饿坏了的老弱妇孺补补身体,特蕾莎自己出钱买了两隻烤羊腿和三颗圆滚滚的甜瓜。她的大儿子高高举起手中的砍刀,折射出更加刺目的光线。
刀刃在瓜皮上劈开深深的砍痕,殷红如血的果汁从裂痕中迸发四溅。
红色的液滴落在脚前,魔龙诺林发出『噫呃』的呼声连忙躲到艾斯特身后。
自己被推出来当盾牌,艾斯特绝不会坐以待毙。他黑袍下的右手五指聚拢,硬是趁其他人没注意将诺林『拖』出来站回他身边。
「诺林先生。」他保持微笑道,「是您一定要亲自过来看他们宰杀骆驼的,您不是还说这免费的表演,错过就是没脑子的蠢货吗?」
「呃——嗯,我是这么说的······吗?」
面无表情的屠夫换了把刀,在骆驼没有脑袋的脖颈上刮出几道口子,开始动手撕扯皮毛。
诺林神色依旧,只是当他转头与微笑艾斯特对视时,眼神在肉眼可见的放空失神。
「那我现在看完了,我可以出去了。」他声音突然尖细得像蚊子。
艾斯特强忍笑意,「别啊诺林先生,您刚刚不是说这隻骆驼是您的最爱,你一定要陪他走到最后,摸着他的头给他唱安魂曲吗?」
诺龙全身僵硬着,只有手指颤颤巍巍的比着屠夫身后的方向。
「他的头······在哪儿呢,我不能自私的去打扰别人工作的。」
「那您可以在这唱啊,」艾斯特格外好心的建议,「我想他一定会感激您的陪伴,以及让他变成这样的选择。」
离索格都城还有一天行程,觉得无聊的魔龙诺林居然偏要与骆驼玩『顶牛』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