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母亲不得不选择抱着他的哥哥赴死,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让贪婪奸诈的哈伯德放鬆警惕,认为从此不再有人能威胁到自己偷来的王权。
面对两具烧得焦黑,无法分开,煤炭般的尸体,他以『年幼公主』的身份在无数双暴露野心的眼睛下可怜无助的嚎啕大哭,但在心里他下定决心,血债血偿,永不饶恕,哈伯德以及谋害过他家人的豺狼虎豹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圣典隐匿独居的日子冲淡,竟出乎意料的将仇恨的利刃磨平,教导他的老师一直向他强调着宽恕与仁慈,他本以为自己接受了的,后来只想用『平和』的,光明正大的方式······
他像是在对魔龙,又像是对自己说着。
「他们都那样教导我,所有人也都表现得无比虔诚,但你能相信,一个双手沾着亲人、无辜者鲜血的人,还能堂而皇之的在祖先所建的神殿前,说出『问心无愧』的话吗。」
「我们家族的先知给出了预言,最后一位真王会挥舞起王者之剑,锋锐利刃刺穿暗之梦魇的胸膛,他将头戴荆棘冠冕,重新拯救万民。」
「可你能想像,有多少人为了获得支持,费尽心机的将自己塑造成天选之人,却在圣女像面前起誓诚心可鑑。」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我指的是随便哪一位、哪一种的神,它大概也不会真的去理会这些。在它眼里我们所有人,可能全是闹腾聒噪的小蚂蚁。也许在它创造出我们的时候,它便认为自己的使命结束了。」
「它已经创造出最根本的规则,那就是生老病死,余下的······不过是由我们自己空想而成。我们需要这样的希望依託,总要去相信些什么。而谁的权力大,谁是胜利者,无论较量的正统与否,发言权往往都会落在他身上。」
俯瞰那深不见底的峡谷,艾斯特嘴角牵动,冷冷笑着。
「这一点我还得感谢你,拜你那『朝拜坛子』的笑话所赐,我想通了不少事。恐怕从今起,所谓的『神殿』里将不会再有我的身影,我更不会再去相信那个笑话般的预言。」
他侧身转头,以淡然,决绝的目光回应诺林的诧异。
「这隻是场游戏,诺林。」他第一次以无比低沉却也饱含温情声音,念出对方的名字,「它创造了我们从此置之不理,它俯瞰着我们互相残杀,彼此伤害,又自我慰藉,也从不阻止。因为我们经受的苦难考验,是它取乐的玩具,或者连玩具都算不上。」
少年眉宇间闪过的深沉阴郁,诺林看在眼里。他想说几句阻止,恍惚间却找不到这么做的用意,只得听人继续说下去。
「我理解你不去刻意记恨谁的想法,但我们都失去太多东西了。」艾斯特倾斜身体,他的手搭上诺林肩头,牢牢抓握,「要取回他们,诺林。我会取回他们,用自己的手重建应该属于我们的,摸得着看得见的乐园,为此······我变成魔鬼也无所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向来头脑灵光,话多嘴碎的魔龙此刻张口结舌。
艾斯特的眼神与在庄园里要求他帮忙的相似。
之所以用上相似一词,是因为他今日被这美丽的双眸注视,竟只感受到不寒而栗。
有什么,很不对劲。
第106章 好疯一隻龙15
恐惧, 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蜱虫。
被咬到时不痛不痒,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当它在肌肤上扎牢了根,开始吸饱了血, 彻底钻入身体后, 瘙痒刺痛会不厌其烦的前来骚扰, 愈演愈烈。一旦没能正确处理掉它,仅用最原始的本能方式抓挠叫喊, 只会更加不幸的将它『引爆』。
完全接受了『阿尔』角色,亦是多出的玩家身份后, 系统666为他从始至今所感受到的恐惧找到这一恰当的比喻。
就在今天早上,他离开自己的帐篷, 却得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们的队伍与索格国仅一墙之隔,准确的说是城门, 而逃出来的索格城居民告诉他们, 城内发生暴|乱民不聊生, 风餐露宿的穷苦人家中连连出现怪病, 会视力衰退手脚长出黑斑。
更糟糕的是, 国王毫无征兆的要去攻打特卡非, 下令抓来男性进军队,不满十三岁的都被拉了去。
现在能逃远的人都挤破脑袋, 趁士兵换岗时绕出城门, 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待一天。
听闻这事, 流浪学者们不敢冒这个险, 前往一座危险的战前大国, 于是不得不先在城外扎营休息整顿。
但阿尔真正想说『恐怖』的不是这件事。
他站在塞西尔一家所在的帐篷门边,抓着帘子的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攥紧布料指头掰都掰不开。
塞西尔在短短的六天内病得很严重,骨瘦如柴倒还不至于,他眼窝深深凹陷,娃娃脸消去后面部骨骼突出,一看就没有过去的精神气。他每晚都会做很长的噩梦,阿尔听对方提起过,每次追问内容他便缄口不语,要么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