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车回了谢今朝的小区,可走到楼下时才恍然发觉这样多么不合礼数: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不是谢今朝的小猫,只是一个去而復返的不速之客,他没资格去讨要一份从头至尾不属于他这个人的安全感,不管谢今朝能不能给他。
但他望着面前几乎要耸入云端的高楼,却还是不想要走,大概人在危难时刻所产生的羁绊总是难以忘怀,而季恕活了二十来年,又总是主动担当着被依赖的那个角色,才显得将他带回家的谢今朝更独一无二,足以承载他许多的寄託与荒谬世界的那份真实。
午间十二点十五分,睡醒的谢今朝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只剩小猫缩在笼子里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
午间十二点二十分,他听见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但安保极好的高檔小区绝不可能有什么光天白日里的入室盗窃,他诧异地竖耳去听,但那声响转瞬就消失了,短得好像只是他没睡醒的癔症。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门边,猫眼显示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可那种莫名其妙的牵记仍然坠在他心里;于是他按下门把手,房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蹲在门边的人也被同时惊动,季恕抬起脸,就这么狼狈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你……」
季恕闭上嘴巴,用眼神示意谢今朝先说,而后者本就不擅应对这样的场面,面对抬着头、眼神湿漉漉的年轻男人更是显得不知所措;他揪紧了衣角,视线不敢过多在对方身上停留,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支吾着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还没有当面道谢。」
季恕很快地回答,之后却停顿了很久,就好像原本不止是想要说这些。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抬着头,额间碎发滑落至两侧,目光温驯,让人联想到被驯服的雄狮、向主人撒娇时露出肚皮的轻声呜咽,他就那样轻声地讲:「小谢老师,我能——」
「抱您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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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季恕给自己开了个好头的福,后来他再犯了错,他就不怎么敢进家门。
有次和钟悦他们喝酒,半夜十二点,醉醺醺的一大个儿就那么坐在门口地毯上;家里谢今朝左等右等,给慕鹤轩一打电话对方说队长半钟头前就回家了,他担心这醉汉走丢,结果门一开气得要死:人搁门口睡得打呼,白担心一场。
季恕还不知道他生气了,只感觉有阵熟悉的香风吹过来,就睁眼咧着嘴嘿嘿笑:「老婆。」
「谁是你老婆。」生气的谢今朝拿脚尖踢他,「明天跟你算帐。」
「哦。」季恕挺乖地站起来,但下一秒就歪在他肩膀上,狗似的嗅嗅又亲亲,亲完还捂着嘴:「啊!喝酒了,臭!」
谢今朝:「……笨蛋,下次再和你算帐!」
第17章 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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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老师足足为这胆大包天的询问愣了一分钟,自然的,也就垂着头、与等他答案的季恕对视了有一分钟;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十分微妙——或者不如说,从打开门那一刻,局面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叫人再也无法琢磨。
季恕刚开始还能撑着与他对视,到后来,脸也变得越来越红,简直恨死了几分钟前那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自己。
他们心有灵犀地在正午变成两个熟透的番茄,滋儿哇地往外冒热气与酸汁,季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着头皮又开了口,他羞愧地低下头:「小谢老师,我——」
「砰」的一声,谢今朝把门给关上了,只留他和一扇映着他脸的防盗门面面相觑:「……」
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季恕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觉得就这么走了,那自己恐怕要彻底被谢今朝划入神经病名单,于是纠结半晌,还是又敲了敲门:「小谢老师,你别生气。」
小谢老师还靠着门发呆呢,被这一下吓得一个激灵,笼子里的猫也踏着小碎步颠颠跑过来,耳朵高高竖起,似乎在判断外面是否有危险,一人一猫望着那扇没打开的门,谢今朝又臊起来了,红着耳根,结结巴巴地说:「没生气。」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下,季恕才张口,听声音好像在笑,跟骗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似的:「那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谢今朝被问住了,他纠结地盯着门把手,连猫绕着自己的裤脚打转都没注意,最后闷声地说:「哦。」
他又不情不愿地把门给打开了,盯着自己的脚尖,跟完成任务似的,鼓足了勇气说:「你还,有事吗?」
「我跟您道歉。」季恕望着他头顶的小小发旋,感到那种深夜里的平静又慢慢地将自己包围,周遭一切的不真实如潮水一般褪去,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下几分,「本来是想好好地为您收留我道谢,是我太唐突了。」
原来是表达感谢的方式吗?谢今朝低着头想,那么自己刚才直接把人关在门外,是不是太过分了?
倘若季恕知道他在这样想,恐怕还要为自己的胡言乱语和胡作非为再多背上一层愧疚,然而事实就是两人都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于是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季恕向后退了一步,只讲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再见。」
「再见。」
这次是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季恕没多犹豫,告辞得十分干脆,宿舍里正百无聊赖斗地主的其他三人总算等到他回来,个个都怨气十足;以钟悦为首,敷着张面膜,阴阳怪气的:「哟,这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