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种出卖肯定是双向的,季恕原本计划失踪半天,由齐胤引着谢今朝来这里,他再惊喜满满地现身;结果千算万算没料到,季老师本人竟是个惊天恋爱脑,连老婆电话都不敢挂,还三言两语就露馅,害得齐胤打了半天的腹稿付诸东流,所以,到底谁卖谁,还真不好说了。
但总之,季恕的惊喜开局即失败,他蔫了吧唧地垂着一颗熊脑袋,跟在谢今朝屁股后头走进店里;店铺应当是新开的,是目前时兴的手作工坊,装潢独具特色,还有几个眼熟的人围在工作檯前唧唧歪歪,谢今朝一看:好嘛,季恕那小工作室的几个员工全到齐了,还举着相机,真是在录vlog啊?
「你们就这么都来了?」他奇道,「回头别被谁拍到了,最后还是你们季老师被编排。」
「哎不会的,」举着相机的那小姑娘笑嘻嘻的,指挥边上的人把店门给关了,窗帘也拉下来,「这店还没开始营业,看不到看不到。……再说了谢老师,我们老闆天天下了班就不见人影,除了按时发歌,总也得叫我们做运营的有点其他东西发吧?」
谢今朝干咳一声,被这话里的调侃意味熏得脸红,默认似的撇开头,那边季恕已经将头套给摘了下来,额间出了点汗,瞧着还是怪不好意思:「他们说得对,这店今天不开。」
季恕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凑在谢今朝耳边:「只给你一个的。」
身后的员工齐齐有眼色地散开,店门被打开又关上,然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下,饶是谢老师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店是,你开的?」
「嗯!」季恕眼睛很亮,像是等夸奖的样子,用热热的脑袋拱他肩膀,掩住自己涨红的脸,「情人节快乐,你的礼物。」
这话分明还有余音,但季恕现在没讲,谢今朝便也没问,两人在寂静的室内拥抱了一会儿,他才扶正了对方的脑袋,指着那套略显厚重的布偶装:「这个,要一直穿着吗?」
季恕表情纠结了一瞬,犹豫着说:「应该,也不用吧?」
于是谢今朝用来写词作曲的手就十分自然地搭在了这套小熊衣服上,一颗颗将扣子解开,露出季恕被薄汗浸湿的衬衫;两人都没说话,解到最后一颗,季恕才动了动,倏然握住了那双漂亮修长的手。
他已经全然开始破罐破摔了,望着谢今朝漆黑的眼珠,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着了魔似的轻声讲:「谢老师,其实我还有个礼物。」
谢今朝波澜不惊地任他握着,很柔和地回答:「嗯,我知道。」
季恕总是难以控制地对谢今朝这种平静与淡漠而着迷,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一隻手掌抓住谢今朝两个伶仃的手腕,声音低得近乎只剩哑意:「都被你猜到了,这是个很坏的情人节。」
谢今朝纠正他:「这是很好的情人节。」
「礼物呢?」
纠正过他的人姿态舒展,看过来的每一眼都如同神明眷顾,叫季恕有一瞬慌乱,紧接着才说:「在、在这里。」
他牵着谢今朝的手,小心踏进收银台里,最角落处,放着一个金灿灿的礼物盒,外界看来巧舌如簧的季老师今天总是在爱人面前结巴,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物盒抱起来,想了想,又说:「情人节快乐。」
「……好笨。」谢今朝笑着,轻轻扯开了繫着的缎带。
拆开那一瞬,盒身向四面倒开,里面蹲坐着眼熟的小狗一隻,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刻还会扑进他怀里,他怔然地停下手,突然不敢伸手再摸,但身后,季恕却不容置疑地握住他手背,带他轻轻触到小狗的额头。
似乎因为有季恕的温度传递,很软很热,像是他的某段记忆又重活。
「宝宝,」季恕拂过他脸上的泪,总是能轻而易举将他的不安与渴求看穿,因此连愿望都许得恰合时宜,「祝你去哪儿都不害怕,我和绒绒一直陪着你。」
儘管,他没办法再给谢今朝一模一样的小狗了,季恕想。
但是他会努力,復刻重现那隻无数次出现在他爱人梦里的小狗;很小也没关係,不会呼吸、没有温度也没关係,因为他们都会一直爱着它,爱会让冰冷的物件获得生命,他是如此坚信着,凡是承载着爱和回忆的,都是血肉之躯。
「……你喜欢吗?」
有风吹过,不知是谁,轻声地这样问了。
更远处,商场循环的音乐中断,开始播放另一首歌的前奏,新歌清澈悦耳,是很久不出现的谢今朝于几个月前的某日拿起话筒轻声地哼唱:[唤你名姓,仍似少年举头欲摘星。]
当天下着小雪,负责录製的工作人员站在棚外入迷地听,最后问道:「谢老师,这首歌叫什么?」
绒绒的名字在心尖一闪而过,时隔多日,谢今朝站在季恕面前,眼含热泪地朝他微笑:
「圆圆,团团圆圆的圆。」
--------------------
情人节快乐!
感觉对小谢来说这个情人节註定会是意义很深重的一个节日,他有更加想要牢牢记住的东西了,且不会再为此感到愧疚负罪,如果绒绒能够看见,一定也会高兴的!因为怀念和好好生活并不衝突,为爱人写歌的小谢老师有一隻很爱的小狗,真好啊。
想到以前看的一句话讲「被爱着的事物会挣扎着生出淋漓的血肉」,说不定哪天谢老师真的可以再等到小狗敲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