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门应声而开,钟悦带着洗漱完的清新气息扑进房里,他也看见旁边李知行空掉的床铺:「咦,星星人呢?」
「不知道。」季恕言简意赅地答,「我刚才醒他就不在,可能出去了吧。」
「哦,」钟悦倒在李知行床上,失望地拉长了声音,「本来想叫你们斗地主来着——」
「钟儿,哥问你个事儿。」
季恕忽然打断他,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局促:「你不是特别喜欢谢今朝吗?你喜欢他哪儿啊?」
「这可多了去了,」钟悦立马来劲,掰着手指头数,「他唱歌好听,人很有才华,长得也好看,看着性格特别好。」
完了,季恕想,原来追星是这样的。
「队长你呢?」钟悦也问,牟足了劲要听见别人也对自己偶像如此肯定,「你不是前段时间说,你也要追星么,那你喜欢他哪儿呢?」
「……」
季恕嗓音干涩发紧,轻声地答:「他看我的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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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悦:这是不是有哪儿奇怪啊?
第49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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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
钟悦嘟囔着重复了一下这个关键词,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他回想着季恕和谢今朝的第一次见面,大约是在之前那场晚会人流拥挤的后台,到处都兵荒马乱,实在没有哪里值得纪念;可季恕的神情不似说谎,于是他想了想,也只挠挠头,很善解人意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谁的理由,也很正常。」
不正常,季恕在心里反驳,一点也不正常。
甚至他都不能确定那叫不叫喜欢,季恕长这么大从没想过要喜欢谁,更别说追星,他的感情其实十分吝啬,多给一分都嫌多,可不知怎么的,钟悦再如何形容谢今朝,于他而言,他使劲浑身解数所能想到的,也还是只有对方那轻飘飘的一眼。
或者是两眼,毕竟上天帮他作弊,让他还有个不算见面的见面。
季恕是在后来的很久才想明白,他那时自以为的崇拜和喜欢,其实更像是终于无所遁形的自卑,只不过他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那点卑微就像是麦地里不起眼的几根杂草,在许多时刻都只有被人连根拔起的份;在机缘巧合遇见谢今朝之后,这些杂草才开始疯狂蔓延滋长,让他忍不住去和一隻猫作比较:
谢今朝宁肯在路边救助一隻受了伤的野猫,也不愿意在遍布镁光灯和摄像机的台前多看自己一眼。
那天晚会,他曾有一瞬间赌气似的许下过愿望: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只看着我,不止这一眼。
钟悦还不知道季恕说的此第一眼非彼第一眼,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相识,起始于对方变成猫的某个深夜,因此颇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盯着季恕发呆的脸干巴巴地没话找话,又问道:「你问我这个干嘛呢?」
季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钟儿,我可能是个假粉。」
钟悦被他一脸欠别人八百万似的衰样逗乐了:「嗯,那也不会怎么样啊,你又没做什么,追星是很自由的事情,喜欢和不喜欢都有权利。」
「我发现你真的是个负罪感很强的人欸队长,我以为多大事呢,」钟悦长出一口气,开玩笑道,「你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拿着个大喇叭告诉别人那是你偶像,你——」
他的话在季恕越来越飘忽的眼神里不可思议地断了:「你不会真这么干了吧?」
「没有!」季恕立刻大声反驳,随即声音低下去,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随口那么说过。」
「和谁说?」
「……齐胤。」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季恕心虚地放大了声音,「如果不是我追星成功,你哪儿来的亲签,哪儿来的海报,哪儿来的和偶像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钟悦语塞:「不是、我……」
「哦,我知道了,」季恕抱臂,表情带有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幽怨,「你也不太想要那东西,海报你都揉成团还给我唔——」
钟悦忍无可忍地一把捂住他嘴巴,着急地喊:「队长我们不是都说好不提这个了!」
他真是服了!
扔海报这事从两人和好之后季恕就开始挂在嘴边,平均每天要说两三次,连早上他赖床超过五分钟都得被人贴着耳朵边阴森森地说一嘴,到后来连慕鹤轩和李知行都学会了拿这事儿笑话他;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分所以才让他队长念念不忘,于是对几人的严格要求堪称言听计从,直到后来某天他听到这三人背着他开小会,当事人季恕坐在中间笑得非常之得意:
「钟悦最近又不挑食又不偷懒,连水煮西兰花都吃,零食也不敢偷偷去买了,三天掉了两斤肉,早知道这招这么好使,你俩当初就不应该拦着他,让他再给我两拳。」
门外偷听的他本人:「……」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揉了一次纸团被唠半辈子的钟先生悲愤欲绝,于是,当李知行打开门时,就看见这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季恕在前面嘻嘻哈哈,后头的钟悦手里拿着一迭纸呲牙咧嘴地喊:「你现在就砸我,砸死我好啦!」
李知行看了一眼满地被扑腾出来的纸屑,静了两秒,站门口又把门给关上了。
大约半分钟,他面无表情地再度打开门,一个纸团恰巧携着风扑面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