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大多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宠物聚集,喜怒哀乐都是由一个亲自挑选的家人而生,他在他们之中,好像无时无刻都是那隻没人知道的小猫,儘管无人问津,但却真实地感到自己被牵绊着。
好像自从变成一隻猫开始,他后来的人生里再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上天特意让他遇见的人。
「季恕。」谢今朝忽然叫他,将眼神投过来,「你在想什么?」
对方的眼睛黑而亮,映着头顶灯光,几乎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窟窿,他晃了一下神,心跳变得乱七八糟,胡乱地说:「快过年了,我得买点年货,给我爷爷送去。」
往年只有邱瀚海,今年还要再加上一个老何。
谢今朝很感兴趣的样子:「年货?我也要买。」
「嗯?」季恕又觉得好笑,感觉谢今朝这种自己意识不到的粘人劲最可爱,他一时十分得意,开口说的话就没了把门的,「你也要买?你不是去齐老师家过年么,他应该不会想让你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完,谢今朝神色没变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齐胤家过年?」
季恕脑门都快滴下汗了:「我、我之前听你们俩聊起过。」
幸好谢今朝比齐胤好糊弄得多,听了这话也没继续追问,两人安安静静地又待了一阵,季恕在这沉默里坐立难安,几次想说自己要回厨房继续择菜,才听到旁边的人继续说:「过年,不是要过,好多天吗?」
「啊?……啊。」季恕一时没反应过来谢今朝想表达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应了,「是的吧,过年一般是指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都算是过年的。」
「那你,会一直在你爷爷家,待到正月十五?」
季恕好像有点懂了:「那肯定不行啊,先不说我其实初七就算是上工了,你也知道我爷爷之前做福利院的嘛,他家里过年很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之前被他捡回来养过的小孩,我在那儿一直待着也挺碍事的。」
「对啊,」谢今朝于是就点头,「所以我买年货,我们过年,等你从你爷爷家,回来了之后。」
「……」
即使猜想到,季恕也还是有点发愣,他怔然地盯着谢今朝的侧脸,心想:我的小谢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一个的承诺,简直都像是在往我心肝里戳?
约定要每年送礼物也好,说要等他一起过年也罢,每一个都是他无法拒绝的、梦寐以求的……只有拥有家才能一併拥有的东西。
「那齐胤他——」季恕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了。
谢今朝转头望他,然后又将自己缩成一团,去看窗外黑透的天色:「我也很碍事的。」
因为每个人都希望他快快乐乐地来和走,而他做不到。
他也知道齐胤和向清竹不会怪他,雁荷更不会,但是他还是觉得冒昧和打扰,他们一整年都因为自己过得不那么幸福快乐,过年只有那么一天,他还是得辜负他们的期待。
所以他不喜欢过年,他觉得自己在哪儿都碍眼。
「我很多余,」谢今朝讲,「季恕,所以,我能和你,一起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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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胤:你再说一遍我们仨之间现在到底谁最多余,你再说!
第74章 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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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恕喉结滚动,一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手机却忽然在这时震动起来,吓得他一个激灵;他狼狈地转开头,将自己通红的耳廓留给静静盯着他看的谢今朝,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听到邱瀚海在那边问:「圆圆,什么时候来过年呀?」
邱瀚海上了年纪之后记性就不太好,对于日期这一类的数字总是要反覆确认,在此前也打电话问过几次;但此刻的氛围太静谧,以至于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圆圆」清晰地传进离得很近的谢今朝耳朵里,季恕用余光看见对方愣了一下,顿觉面红耳热:「哎,和您说了吗不是,大年三十我再过去。」
「哦哦,那是住几天来着?」邱瀚海又问,「圆圆,你去看过你爸妈了吗?」
「看过了。……爷爷,」季恕老实地回答,又难为情地说,「我都二十四了,你就别叫我小名啦。」
邱瀚海乐了,刚刚连日期都记不清,这会儿又料事如神:「你也知道你二十四啦,二十三不觉得丢脸二十二不觉得丢脸,怎么偏偏就现在不让我叫了?季圆圆,我看你心里有鬼,老实交代,你是不是——」
季恕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生怕对方把自己那点心思全抖搂出来,他屏气凝神地听对面拖着嗓音,懒洋洋地说:「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他长呼出一口气,连声应:「是是是,我长胖了。」
邱瀚海的联想算有理有据,因为季恕这小名确实与此有关。
六岁之前的季恕是名副其实的「圆圆」,作为家里的独苗常年被爹妈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伙食自然也是顶好,圆滚滚的身躯像被吹鼓的气球,跑起来时,脸颊两侧没褪去的婴儿肥会波浪似的轻微颤动。
邱瀚海知道这名字还是因为季恕爸妈车祸后,据说是他远房表姑的一个亲戚千里迢迢从柏省赶到帝都,声泪俱下地站在门口说小时候如何与他亲昵,抱他抱到手酸,一口一个「圆圆」叫得情真意切,看上去像真要把他带回家不可;若不是这表姑家里刚巧有个欠了巨额高利贷的儿子,一家人穷得揭不开锅,而季恕又刚好有一个房本,邱瀚海恐怕真要信了这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