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三人加一隻小灰坐在车上,纷纷陷入沉默,望着那隻黑白相间的小奶狗。
宋楠不说话纯属是给累的,小灰躺在她腿上也呼哧呼哧直喘气儿,一人一狗缓了半天,宋楠又喝一口刚才季恕去给她买的水,才总算能好好说话:「你问狗啊?……何叔要我帮他弄一隻边牧,问他干什么他又不说,今天我就给他带来了。「
「结果、结果!」宋楠拍了下大腿,把快睡着的小灰吓得一激灵,「边牧这品种是真聪明,刚放出来,地儿还没摸熟呢,趁着那会儿大门没关紧,撒腿就往外跑,我拦都没拦住,只能赶紧追……幸好你们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何叔难得求我帮忙,我要是搞砸了怎么有脸见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狗了?」季恕道,「何爷爷自个捡那一堆小猫小狗他院里都快盛不下了……他让你弄你还真给他弄,上次他就着咸菜啃馒头那回不是咱俩一起撞见的么?」
前面说过,老何对宠物的健康非常挂心,一院子猫猫狗狗经由他照料,虽不说过得多么奢华富贵,但至少也是吃喝不愁;只不过这么多张吃饭的嘴,显然他一个平常还得出门捡破烂的老头负担起来就有些吃力,也是如此,他自己就过得非常凑合,属于能吃饱就行,这事儿他和宋楠再清楚不过。
宋楠眼神飘忽一瞬,很明显也想起这茬,有点心虚地盘着小灰脑袋道:「他说不是他自己养,是要送给别人,我心想那去狗舍买不是也挺贵的么,刚好最近我有个朋友家里生了小狗,就去要了一隻,省得他再自己花钱。」
「送给别人?」
季恕皱着眉头,和谢今朝对视一眼,想起钟悦说何宣云在警局门口大闹那一通:「有说送给谁吗?是不是何宣云?」
「何宣云?」宋楠对此有点懵懂,她知道得不太多,也很难将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联想成父女,「我见过她。不对,送给她干嘛……不会吧?都姓何?」
季恕没说话,她脸色倏地难看了:「何叔可没跟我说是给她的,何宣云这人不讲感情,比我前夫还狠一点,要是她,那这事儿就算了吧。」
「也不一定。」季恕见她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安慰了一句,「就是猜测。你看今天新闻了吗,有个跨省偷运的狗肉贩子昨晚被逮到了,一车子狗这几天正在找主人,何宣云也在其中。」
宋楠还没从何宣云和老何是父女这件事中反应过来,闻声下意识嗤道:「你说她丢了狗?怎么可能?季恕,我这么和你说吧,我没离婚之前,和她住在一个小区,有时候遛狗碰见,她都像避瘟神似的避开我,我原来以为她是害怕这一类,后来听我前夫说,就是单纯讨厌,她恨不得这世界上所有除了人以外会喘气的东西都去死,怎么可能亲自去养?」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尖锐,和以往不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仅仅是在评判何宣云,季恕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只能道:「这事还没定论,不过要照你们所说,那应该确实不是她养的狗,我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宋楠姐,那到底是何爷爷的女儿。」
宋楠不说话了,过会儿转开头,十分讥讽:「女儿?我来这边这么多趟,没见过她一次,季恕,你又见过她几次?老何找不着猫的时候、想找人帮忙的时候,她在哪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觉得何叔怎么样,我只会替他觉得不值,他那样好一个人。」
季恕终于彻底讲不出什么,心里明了:说是猜测,其实大概已经八九不离十,何宣云今早还在为一隻不属于她的边牧而发疯,怎么会那么巧,老何就刚好准备了另外一隻,要送给别人当新年礼物?
他们无言地回了老何的小院,进门时正看见对方在修一个笼子,粉色的边框,因为时间久远而变得生锈斑驳,老何一个人拿着锤子敲外面那点变形的铁丝,听见他们进来,回过头,看见宋楠怀里抱着的那隻边牧才鬆了一口气:「找回来就好。」
「哎,」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像想起往事,「我年纪大了,追不上了,想当初我追这种逃跑的小狗……」
「何叔,」宋楠忽然打断他,「我都忘了问,您这是要送给谁养啊?」
老何静下来,那张总耷拉着的苦瓜脸竟然露出一点笑,他说:「送给我女儿的,她喜欢这种小狗,你们年轻人好像都喜欢黑白配色的小傢伙,像熊猫和奶牛猫这些,我知道,在网上可招人捧了!」
季恕那点不详的预感在此刻达到巅峰,他干咽了口空气,突然有点不敢继续问:「……送给您女儿?何宣云吗?我记得她好像不太喜欢小动物?」
「没有,」老何很认真地和他解释,「她只是生我的气,她生我的气好多年了。怪我,脾气也不好,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耽误了这么久,要不是我去遛狗,听见旁边滷肉店那家的小姑娘聊起网上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她一直用我送她的那隻边牧当头像。」
季恕和宋楠当即都有点着急,知道现在网上对何宣云的舆论不太好,怕老头被气出个好歹,宋楠更是问:「您上网看新闻啦?哎网上的东西,您别当真,都是编的,别信它。」
「是真的,」老何说,「都怪我……你们在娱乐圈工作,告诉我吧,是不是现在大家都不喜欢小云了?她就是和我一样,嘴硬,脾气爆,但是心肠很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