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死……
死的就会是他的敌人。
如同置身水底,万顷海水当头压下,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耳膜隔着水层,所有的声音和人像都在远去。
无边的孤独和绝望接踵而至。
沐恩疲惫地垂下眼睫,淡色的眼睫遮住他眼底异样的神色。
失去腺体的Omega会比失去腺体的Alpha更不堪,不仅仅是失去生育能力那么简单,Omega的腺体有调节身体激素的功能,腺体受损,Omega的身体会迅速衰败下去,就像开败了的花朵,落在土里,烂成一摊泥。
这副残缺的模样……
很丑吧?
但那又如何,他要那些毁了他生活的人彻底下地狱。
审讯室外,万斯盯着沐恩汗湿的侧脸,看他因为痛苦而弓起的身体和指尖颤抖的弧度,兴奋得浑身发抖。
无论是曾经羞辱自己的人如今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还是欣赏一个Omega在眼前发情,都给了他莫大的刺激,让他欲罢不能。
一道玻璃隔绝了房间,Omega的信息素丝露泄流不出来,当然也影响不到审讯室外的人。
「长……长官,」一旁的Alpha战战兢兢地出声,脸色煞白地看着玻璃后的场景,「要不还是找个医生来看着吧……」
Omega稀少,他没见过Omega发情,但想来也该是妩媚生姿的模样。
地上的Omega脸上却没有半点欢愉的表情,无论是脖颈隆起的青色血管还是雪白的脸色,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痛苦。
这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心里害怕,虽然这些「长官」都若有似无地透出不可能放过这个Omega的意思。
但知道自己要去杀人是一回事,事情真的在眼前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长久以来积累的恐惧压垮了他。
万斯不耐烦地甩开了他,嗤笑一声:「孬种,胆子怎么这么小,我看他能忍的很……」
「不是啊长官,」Alpha仓皇开口,「他出血了!他的腺体在流血!」
「什么?!」万斯朝他指的地方看去。
Omega的腺体就长在后颈,寻常Omega发|情,腺体会微微发红,变得更加敏感,散发出诱人的信息素引诱Alpha发|情。
在这过程中,Omega会理智全无,做出种种求欢的举动,就像发|情的母兽。
但此时,地上的Omega却没有半点正常的生理反应,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连喘息都渐渐微弱了下去,生息近乎于无。
他连忙去看Omega的后颈,一看之下,心底顿时发凉。
那片白皙柔软的后颈没有丝毫旖旎的红晕,反而有一缕鲜血,沿着脖颈流下,在地上积出一小片血泊。
万斯慌了神,「怎么会这样?不就是发情期吗?医生,快去叫医生!」
这个Omega的审问还没结束,上面也还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擅作主张不让人给他看医生,要是出了事,上面追究起来,这个Omega能不能活不好说,他肯定活不了。
「快去!他要是出了事,你们都得担责!」
Alpha慌慌张张朝外面跑去,手刚接触到门把手,面前的合金大门轰然巨响,固定大门的合页从门框上脱离,站在大门后的Alpha猝不及防,整个人连带着门一起向屋内飞去。
万斯被大门带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其余士兵惊骇不已,迅速起身,无数支枪口调转,指向门口。
大门外,容貌昳丽的少年缓缓抬起眼来,漆黑的瞳仁充血,闪着不祥的红光,眼尾细长上挑,拖出一道红痕。
那是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侧脸,留下一道暗红色擦痕。
他凝视自己被血染红的手背看了两秒,嗤笑一声,顺手把湿漉漉的红髮从侧脸拨开,露出一张浓郁诡艷的脸。
整条走廊警报声大作,红色警示灯光一闪一灭,却没有人被惊动前开查看——走廊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人,有文员也有士兵,身下都流淌着鲜血,在地板上凝聚成血泊。
这栋楼路已经没有活口了。
少年淡漠地扫了指着自己的枪口一眼,眼神冷漠如同看死物。
几个士兵也看到了尸体,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后退一步。
整个房间笼罩在极端阴郁压抑的气息中,一种类似热带雨林中潮湿的草叶和浆果的甜美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万斯牙齿都被血染,他扶着骨折的肩膀,神色狰狞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审讯室?给我……」
他剩下的话被锁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刚刚还在门外的少年眨眼间来到了他面前,一隻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脸色涨成青紫。
举着枪的士兵想来救他,顷刻间就被拧断了脖子。
万斯看着少年冰冷的眼睛,惊恐地胡乱挣扎,却如同蜉蝣撼大树,半点挣脱不得。
他……要死了?
下一秒,他被人甩在地上,本就受伤的肩膀再度受创,万斯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他裤子一片濡湿,竟然不知不觉失禁了。
透过迷蒙的眼睛,他看到少年轻易徒手打穿了审讯室中央厚重的玻璃,朝倒在地上的Omega走去。
沐恩疲惫极了,大脑一抽一抽的疼,这疼烦人的很,让人恨不得立刻昏迷过去,偏偏耳边不断传来遥远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