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谭娜踏进电梯的瞬间,手机铃声忽然就在耳边炸开了。
谭娜紧绷的神经顿时一动,一时间血压险些飙升。
电梯「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当着谭娜的面儿升上了高层。
「……餵?」
谭娜指尖甚至有一点发木,站得距离电梯太近,高大的建筑物带给人太大的压迫感,谭娜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那边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餵?」谭娜忍不住追问道。
就在谭娜以为这是一通骚扰电话的时候,忽然那边响起来一个低沉的女声:「是我。」
——李文嫒?!
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砸在谭娜的心口上。
谭娜咬了咬牙:「餵?」
「你要……」
「真遗憾。」李文嫒的声音十分沙哑,无比地疲惫:「现在没有谁能够帮助我了,帮助你。」
谭娜咬着牙道:「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帮你。」
李文嫒一笑:「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吧?」
这根本就不重要。
一如谭娜不关心文婷这十几年来对自己的漠视和冷待一般,谭娜更不会去在意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死活。
李文嫒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因为她也不知道。」
谭娜的瞳孔跟着一缩。
那瞬间似乎心中所有的疑点都明了了。
「哎——快来人啊!」
「楼顶上有人!」
「快来人啊!楼上有人跳楼了!」
「快报警啊!来人啊!」
无数的人从谭娜身边疾行而过,更多的是医院里的保安和医生护士。
最后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都被抛在脑后。
谭娜转过头,不知道何时身后的一小片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宛如围观一场引颈受戮的酷刑一般,带着各种不知名的情绪看向大楼的楼顶。
这大楼是有二十几层还是三十层谭娜已经忘记了,她现在只觉得站在楼顶的人像是一个小小的米粒,甚至是比米粒还要小。
她心道:要是让仇麓那个近视眼来看,估计根本就看不到楼顶上的人。
谭娜眯起眼,每一个字都感觉是艰难地从自己的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你要、干什么?」
电话对面的李文嫒沉默了良久。
最后,她道:「我不能再回去过以前的日子。」
「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走了多久,才走到了今天。」
「我一无所有了。」
谭娜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文嫒却道:「你能上天台上来吗?我想最后再看看你。」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谭娜脖颈僵硬地一动,将目光挪到远处围观的人群中去。
「好。」谭娜道。
注意力都被天台上的人吸引了,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乘着电梯缓慢上升的谭娜。
两个人都保持着通话没有挂断,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不过几分种,谭娜就来到了顶层。
穿过一道狭窄的楼梯,才来到天台。
刚刚踏出顶楼的楼道一步,凌冽的寒风直接就往谭娜脸上扑,打在脸上宛如刀子刮过去一样。
谭娜没有贸然站到李文嫒跟前儿去。
反倒是李文嫒率先听到谭娜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谭娜。
和谭娜脑海中的形象一模一样,她穿着质感很好的休閒西装,外面是黑色大衣,长发微卷,脸上的妆容都没有一丝瑕疵,打理得非常精緻。
这么冷的天,脚上也是高跟鞋。
谭娜警惕地保持和她几步之远的距离。
「我让你上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李文嫒往后退了两步,宛如一张立在寒风之中的纸片一样,哪怕是呼吸之间的一点错乱,都足以让她跌落下去。
但是李文嫒宛如没有察觉一般。
谭娜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
李文嫒看着谭娜,忽然泪流满面。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精緻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勾魂夺魄:「……我这辈子好像,永远逃不开你。」
——我是那么地厌恶你,又是那么地爱你。
我曾经因为你的相貌沾沾自喜,但是又因为你的出挑无所适从。
谭娜忽然惊叫出声:「你——」
下一刻,李文嫒已经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天台边沿急速坠落下去。
第99章 芙蕾雅
二十四楼。
这栋楼有二十四楼。
二十四楼有多高呢?
谭娜也不确定。
但是这个高度人掉下去,足以让脆弱的肉体凡胎支离破碎。
真的是支离破碎,连个完整的人形都看不出来。
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最后变得看不出来人形。
谭娜心里忽然就是一阵恶寒。
她在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窖,急速降低的温度完全冻僵了她的大脑,然后将四肢百骸的最后一丝暖意驱逐出了自己的身体。
最后,万籁俱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从楼道里面衝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然后是各种尖利的叫声、哭声和说话的声音。
谭娜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胸腔一阵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