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里,山川湖海,天地辽阔。山海的尽头,她的祖母、师父和父母,都在灯火通明的小茅屋前,等她回家。
周愉山拄着拐杖爬上山坡,皱着眉头,冷汗一滴一滴顺着额角淌到下巴。他走到石头旁,戳了戳小姑娘红扑扑的脸颊,颇有些无奈:「这样都能睡着?」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颊被竹篓压出一道道红痕,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公子,稀里糊涂地笑起来:「你起来啦。得慢慢走,当心腿疼。」
周愉山的腿早就很疼了,听她这话,太阳穴抽了抽,难得地失了些温和:「山都爬了,腿都废了,当心不了了。」
小姑娘逐渐清醒过来,哼唧着睁大了双眼,转头看了看山,又看了看公子,又看了看山。
周愉山无奈道:「你的头再转下去,要转掉了。」
小雀着急了,一着急便有些结巴:「你、你怎么能爬山呢!」
周愉山嘆了口气:「你在山上待了两个时辰,我是怕把你气跑了,路上出什么事。」
他上次遭遇山匪,对这种荒无人烟的山路,总有些胆战心惊。
小雀愣了,奇怪道:「我有什么好气的?你气我什么了?」
她脾气顶顶的好,从小向来不生气也不记仇。别说是公子随意开玩笑说的「小萝卜」,就是实打实骂了她一句「傻帽儿」,过了两个时辰怕也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愉山没见过她这样稀里糊涂、大大咧咧的姑娘,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缓慢地、缓慢地往山下走去。
小雀将布袋里的小米洒了个干净,背起竹篓,小跑着赶上了公子,探过头去看他。
周愉山觑了她一眼,道:「快点下山了,大太阳的。」
她卯时三刻上的山,如今已接近午时,艷阳高照,日头高悬,确实热了不少。
小姑娘伸手接住公子下巴上落下的一滴汗,奇道:「真有那么热呢?」
公子垂眸扫了她白嫩嫩的手心,那滴汗珠正巧落在她掌心中央,晶莹的,亮晃晃的。
他移开目光,低低应了一声,挪着步子往山下走。
小雀局促地抿了抿唇:「你要我扶一把么?」
周愉山额角又落下一滴汗,微微蹙起眉,低喘了声。
小雀一怔,连忙去搀扶他,刚摸到他的手便惊呼出声:「你的手好凉,全是冷汗。」
她焦急地往他双腿望去,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很疼吧,你一定很疼是不是?」
周愉山道:「有点,你先鬆开我,我自己缓一缓。」
小雀扶他坐到石头上,蹲下身子慌乱地就要掀他的衣摆。
公子一把握住她的手,疼得牙齿都有些打颤:「你、你做什么?」
小雀着急坏了,又伸出另一隻手:「让我看看你伤口!」
公子又攥住她另一隻手:「下山叫你师父看。他什么时候允许你动过男人身上的伤了?」
小雀被他握着两隻手,蹲在地上愣住了,半晌才咬着唇低声道:「对不住。」
周愉山鬆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说什么傻话,又不是你让我上山的。」
小雀闭上眼睛,仰头道:「那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出血?要是出血了,我下山帮你喊人。」
公子低头看了她片刻,哑着嗓子道:「放心,没事。」
「真没事?」
「嗯。你扶我下山吧。」
就此,幻境中云雾四起,又是一段快速流过的记忆,季淮与姜凝站在小山坡上,望着相携而去的两个背影,一时无言。
季淮率先打破了沉默:「——姒女?」
姜凝眼波微转,低低应了一声:「我在想,那个恶鬼,会是谁的怨魂?」
她顿了顿,往山下的迷雾中走去,山风吹起她洁白的衣袂,仿佛山中忽起的流霰。
「我感觉遗漏了什么。一般来说,只有体质极阴寒的人才可能被鬼魂附生,而寄主若是鬼魂生前的血亲之人,便更容易接纳。我想,这世上侏儒虽少,可只是身体病症,心智大多还是成熟的。我们遇见的那位,瞳孔中有两个身影——我总觉得……」
季淮侧头,也跟着她的思路琢磨起来:「姒女是觉得,那个侏儒心智幼稚,或许是寄生的鬼魂所为?」
姜凝点了点头,望着眼前的两个背影,缓声道:「而且我忽然觉得,他眼中的两个影,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第10章 山林飞雀 四
◎「我,一个瘸子,贸然求娶小姐。」◎
小雀在医馆照看了公子大半个月,师父偶尔笑话她,说从未见过她待哪个病患如此用心,竟连城中也去得少了。小雀默默红了耳朵,手指绕着黄色的髮带,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去去去,我一会儿就去城里。」
师父点了点头:「这才对,你总要回去看看母亲弟弟。顺便带些芙蓉糕、桃花酒回来。」
小雀微微一顿,无奈道:「师父,后半句才是您的心里话吧?」
老医者吹鬍子瞪眼地恼道:「说什么呢!让你去就去。」
小雀直起身,弯着眼笑道:「好,买买买。」
周愉山此时正好拄着拐杖从门外走进前厅来,见师徒二人有说有笑,脸上也露出了些温和的笑意:「既然小雀今日往城中去,我便也一同进趟城吧。」
老医者闻言抬头,往他腿脚扫了一眼,道:「胡闹,腿伤刚好了些,哪能又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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