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阳光下,令牌翻转间,士兵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和图案。
一面是金凤,一面是姜姓。
是福安公主。
士兵急忙上前替她牵马,有些惶恐又有些无措:「公、公主怎么到军营来了……」
姜凝拦住他的动作,兀自拉住缰绳,正色道:「汤将军暴毙于客栈,带我往史将军帐中议事。」
她翻身上马,目光沉沉地望着惊惧不定的士兵:「冷静,速去。」
那士兵赶忙应了一声,牵着缰绳往军营中走,一面又喊人往史将军处通传。他低着头,脚步极快:「汤将军……汤将军怎么可能出事?!」
「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为?」
姜凝面不改色,镇静道:「尚不清楚,但客栈店家是内应。」她顿了顿,眼神探究地望向士兵,「听闻,客栈店家的兄长也在军营?」
那士兵闻言脸色登时大变,错愕间忘却了理解,怔愣地仰头望着姜凝,呆道:「店、店家……?」
姜凝蹙起眉,缓缓拉住缰绳:「……你是?」
那士兵如梦初醒般回过神,高声道:「殿下!这不可能!」
姜凝定定地与他对视,神色不变,心中却明白了什么,她不再与他多言,转过头:「先带我见史将军,若你兄弟当真无辜,真相大白,自会还他清白。」
那士兵紧紧攥着牵绳,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巨大的衝击令他的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内、应?谁的内应?怎么可能是内应?
他牵着马,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史将军营帐中赶去。然而,远方的瞭望台于此时传来了高亢而洪亮的号声。他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几座烽火台依次燃起狼烟。
「狼烟!为什么是狼烟!」士兵脸色都白了,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不是迎亲的人马吗?为什么会点狼烟?!」
姜凝脑中轰然作响,她翻身下马,一把扯住士兵的衣领,厉声道:「迎亲队伍不是已达关外么?」
「是……是早就到了……」士兵猛地反应过来,「是开战了!是除了迎亲队伍以外的……是军队来了!」
反应过来的不止士兵一人,军营中人声与脚步声乱作一团,没有人料到两国和亲之际,紧随迎亲人马而来的竟然是雪国的军队。
姜凝缓缓鬆开了士兵的衣领,纵然早有预料,可雪国的行动远比她想得更加迅速——所以,和亲是个降低姜国防备的幌子?否则……雪国的大军怎会与迎亲队伍近乎同时抵达北疆?
不,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
姜凝猛地想起传说中三十年前的大战。那如同神话般,于雪山脚下天降而来的军队莫非也同今日是一般景象?
「肃静!清点人数!列队!」
不远处的营帐被猛然掀开,姜凝回过头,只见一位仪容清癯,松形鹤骨的老人从营帐中缓步而出。
他表情沉静肃穆,目光炯炯,消瘦的肩头披着一件厚重的狼皮裘氅,掌中紧紧攥着一柄朴实简约的青龙木杖。
「史将军。」
姜凝与他对视一瞬,老人也立即认出了她:「长公主。」
老人顿了顿,望着远处烽火台上燃起的熊熊狼烟,回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沉痛:「客栈出事了。」他肯定地沉声道,「汤呈他……」
「汤将军今晨过世了。」姜凝咬了咬牙,开口道,「史将军,迎亲队伍入关后所在何处?领队又是何人?」
「殿下想做什么?」老人与姜凝的目光相对,清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犹疑,「留在军营,臣等誓死守卫殿下性命。」
「烽火狼烟已起,战争避无可避。家国远重于我。」姜凝严肃道,「我只是心有疑虑,不知雪国求亲意图。」
她只是心有疑虑……秦小曲是否与盛齐顺利会和?他们能否将消息传回都城?
战事来得太急,她甚至没有时间思考雪国真正的盘算。
心头的疑虑交织着,汇聚成巨大的阴云,同远方滚滚狼烟一同朝姜凝压下。
肯定有哪里不对。和亲……若和亲之时幌子,何必多派遣一支迎亲队伍前来?即使迎亲队伍未至,凭藉姜国举国皆知的旨意,和雪国如同天降的军队,一样可以令众人措手不及。
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强硬地重复了方才的问题:「史将军,迎亲队伍入关后所在何处?」她一字一顿道,「本宫命你回答。」
「迎亲将领是雪国五王子。雪国君王的幼弟。」
「迎亲人马已派人接应,往客栈去了。」
姜凝闻言神色一冷,沉沉望向史将军:「将军保重。」
她扬起马鞭,旋身衝出军营。雪停了,风愈急,吹得满地新雪贴着地面狂舞。
姜凝紧紧攥着缰绳,脸上冻得失了血色,身后军营的士兵已整装待发,战前嘹亮的号声响彻天际。她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表面镇定,心中在惊惧之余却更添了茫然。
为什么?雪国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既然已经兵临城下,为何又迎亲队伍又能若无其事地前往客栈?
那千年不变的雪景再次出现在眼前,姜凝绕开一棵挺拔的孤松,骑在马上朝茫茫无际的前方奔驰。她仅仅一人,这般折返奔赴或许徒劳,却也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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