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池瑜肯定的答覆后,女髮型师鬆了口气,把她的几撮头髮对着镜子抬起来,往上比划了一个位置,说:「大概得剪到这边,池老师你看看。」
需要修剪掉的长度还挺多,髮型师为了避免纠纷,向她再三确认。但池瑜基本没怎么抬头,就回答道:「我都可以,交给你们了。」
妆造和服装准备完毕。
片场上。
杨导和其他几位导演已经坐在摄像机器后面了。
「八点半准时开始。」杨导看到洛晗阳和池瑜一前一后走来,对着两人和各方工作人员交代道。
「置景部门收到。」
「打光部门收到。」
他桌上的对讲机上「滴滴」响了两声,人声和「滋啦」电流声一起传出。
洛晗阳说了句「知道了」,往镜头前的位置走去,地上粘着一块提前标记好的贴纸,这张贴纸是她第一个镜头的站位。
跟池瑜演对手戏,洛晗阳压力不小。
她手持剧本,在镜头前来回走动,熟悉自己的走位。
池瑜正站在她对面,原地不动,背手拿着剧本,安静地做着准备工作。
洛晗阳来回踩点时,抽空偷瞄了几眼对面的人。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和深黑色的美瞳交相呼应,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她的头髮才刚刚被妆造组的髮型师给拉直,严丝合缝地夹在耳后,垂落于后背,又干练又高冷。
池瑜很早就公开过自己的第二性别,是Omega,身为一个Omega,她的长相更具凌厉感,不说话地静站时,总显得和周遭的人很是疏离,像是自带了一堵透明围墙。所以,至今还有不少人坚定不移地相信她是个装O的Alpha。
她垂着的头忽地抬起,眼神望向前方,洛晗阳来不及收回自己偷瞄的小眼神,猝不及防和她在空中尴尬地对视。
尴尬。
池瑜的反应跟洛晗阳想得不太一样,原以为她被人撞见偷窥,多少会撇开头,不耐烦地「啧」个一声,但她没有。
她头往右一歪,递出个询问的眼神,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也随着她的动作从耳后飘落出来一缕。
池瑜歪头时的模样,就像某个小动物一样,还挺呆萌的。
于是洛晗阳也大大方方地朝她露出个微笑。
池瑜回之一笑,弧度很小。
杨导的声音从摄像机后传出来:「现场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池瑜率先回答。
「我也OK了。」洛晗阳跟着她说道。
「行,」杨导转头叫身后的年轻助理,「过去按着打光板,马上开始。」
第一场戏正是苏秦两人的对手戏,发生在秦挽月盗走「心臟」后两人正式见面。
在一个热闹的夜市上,苏语惊不敌几名身份不明的追杀者,被偶然相遇的秦挽月所救。
秦挽月救完人,转身欲离开,被苏语惊叫住。
「二月二十七日,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秦挽月。」
面前的人背着身,黑髮和黑衣融为一体,手里的银伞没有彻底消散,在她的手下扭曲成一方奇异的空间。
第一句台词说出口,洛晗阳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紧张,别有压力,必须要接住池瑜的对手戏。
没事。
——就把池瑜当成是司听月来演就好。
没把握的部分都已经和司听月对过了,就当片场是在家里的卧室,就当池瑜是司听月。
那道黑衣背影,渐渐和脑海里独属于她的背影,重合到一起。
深呼吸完——秦挽月,就是司听月。
面前。
秦挽月听到她的声音,站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开口了,清冽的嗓音,在冷秋里萧瑟动人。
「你偷了『心臟』,拍卖会的那些人已经调取出了你的全部资料。」
「......」没有应答,那人甚至没有转身,好像面临险情的人不是自己。
「她们不仅想杀你,还想处理掉那晚,每个看到偷窃的无关者,包括僱佣的保镖,也包括我。」
「为什么?」语气平淡,夹杂了些微弱的、不解的情绪。
「因为商品被盗,这是拍卖会的污点,她们想做清白又干净的好商人。」
秦挽月转过身,「我救了你。」
言下之意,「我」虽然害得你被追杀,但今天又救了你一次,算是扯平。
苏语惊听懂了,她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说道:「你的右腿一直在流血。」
秦挽月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被锐器划破了裤子,鲜血染红了一片裤腿。
她曾经经历过的伤远远比这个程度的割伤更深,她不甚在意。
看向眼前的女人,秦挽月不为所动地说:「我走了。」
这些小伤对她的身体素质来说,算不上什么。
她转身。
「可是你受伤了。」这六个字,苏语惊语速极快,话音间是关切和挽留之意。
秦挽月要走的脚步抬了一半,又被打断。
「外面很危险,这点伤看着不起眼,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你坐在这,我帮你上药。」苏语惊指了指两人中间的一块石头长凳。
秦挽月良久没有回声,也没离开。
静默了好半晌,她像一座风干百年的化石,终于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