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芊交没交朋友?谈对象了没?」
周芊一惊,手里捏着的手机差点滑到膝盖上。
她心里浮现几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长栋在得到她迟疑的摇头答覆时,笑着道。
「那刚好啊,我听说顾家的孩子刚毕业,从国外回来,你们两个年纪相近,要是接触一下能成,对我们周家也是个助力啊。」
对于联姻这种事情,周长栋一点都没有避讳,甚至沾沾自喜,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他自己虽然纨绔,但凭藉着周家的势力,不也照样联姻,找了个好丈人么。
他对周家的贡献那是有目共睹的啊。
周长栋丝毫不觉得自己纨绔是个缺点,谁让他有这个家底去败呢。
想到顾家的财力,周长栋就跟看到了一条致富商机一般,看着周芊时,笑得愈发灿烂。
「我记得过几天,顾家有一个宴会,到时候小芊你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去认识下他们家的继承人。」
周芊的脸唰得白了。
她不愿意,她根本不喜欢那些聚会,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联姻。
然而她才要开口,傅美兰忽然嗤笑了一声。
「就她?顾家的孩子,是真金白银砸钱出去培养了回来的,眼界和能力都是翘楚,她有个什么,你也好意思带出去相亲?」
傅美兰厌恶这桩联姻,对着明面上的丈夫,向来不假辞色,言语里满是厌恶和不齿。连带着,对女儿周芊,也是满满的贬低之意。
一个终年像个阴沟里老鼠一样,只喜欢躲在暗处,甚至中途几度休学的失败品,也就周长栋还当个宝,能带出去才怪。
听到妈妈对自己的贬低,周芊的神色没变,只是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无论他们怎么说自己,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也在试着让自己不要去在意。
可能她天生就不是一个出色的优秀的人,不如大哥那么亮眼,不能去符合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期待。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最差也是这样了,她还是平安完好的长大了,也许不够好,但她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慢慢让自己变好。
周芊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年来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她觉得自己可能变坚强了,所以哪怕当面听着父母这样说自己,也能让自己像个旁观者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周长栋被傅美兰一顿反驳,只是耸肩笑了笑,乐呵呵的换了一个手拿手机。
「不能这样说嘛。」作为纨绔,周长栋的脾气还是不错的。
他看了一眼脑袋几乎要低到膝盖上的周芊,对着傅美兰道。
「女孩子长得好看就是优点,我们小芊长得还挺秀气,有些人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至少我们小芊听话,联姻能有下一代就行了,其他女孩子没有我们小芊好安排,估计顾家那孩子还不喜欢。小芊这样就挺好,不会让男人没面子。」
他恬不知耻的说着这些,就像个想要把商品卖出去的商人一样,心平气和的推销优点。
周芊感觉自己的血,仿佛从脚底开始,一直往上逆流,嗓子眼里堵得难受。
那种情绪不知道如何形容,让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和羞愤。
她不知道正常的家庭里,其他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每一次,每一次她见到爸爸妈妈,都会在相处过后,生出一种,为什么她要来到这个家庭,为什么她要活着的ʟᴇxɪ羞愤感。
活着好难。
她怕自己没有价值被人看低,却又怕自己太过有价值,被人利用。
她觉得屈辱和无力。
比起女儿,傅美兰早就知道这丈夫的秉性是什么样子,对他根本没有期望,听了这话,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她似乎也半点没觉得周长栋说的话有什么不对,显然是默认了拿周芊去联姻,如果有机会的话。
热血似乎已经完全衝到了脑顶,周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我不会联姻。」
这道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激动的情绪,像是压抑许久的东西忽然在胸膛炸开。
周芊的胸口强烈的起伏着。
她从小就不爱大声讲话,以至于在周长栋和傅美兰的印象里,有关这个女儿的记忆,就是这孩子畏畏缩缩,无论说到什么都垂着脑袋,像个耷拉的小豆芽一样无精打采的样子。
像只随时会缩回壳子里的蜗牛,让人看了觉得恼怒。
所以她忽然大声说话,直接让夫妻俩愣了愣,有些怀疑,刚才那道声音,真的是面前的女儿发出的吗?
在一秒的静寂之后,周芊瘦削的肩膀轻轻颤着,唇抿了抿,语气变得更坚定了些许。
「我不联姻。我不会和任何人联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从小就害怕和敬畏的爸爸妈妈,能这样叛逆果决的说出这两句话。
大概是存放在手机邮箱里的那首歌,带来的力量太大,让她下意识有了勇气去否定一些东西。
小姑娘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像一座让人以为已经死去了很久的火山,忽然间的復活。
不,或者说,这是一座从未有过任何变动的死火山。
以至于这些年来,没有人对它有过任何的关注和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