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听到要来温泉池这里拍摄，她心中感觉还好，在说服自己不用怕。毕竟温泉池和游泳池、河流湖泊完全不一样。
然而真的下了车，要换衣服准备出去拍摄了，她却开始后知后觉的紧张，甚至喘不过来气。
那种一推开门，就要去面对记忆里恐惧景象的情绪，她瞬间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
沼泽里的淤泥黑暗又粘稠，几乎让人窒息，一点点夺走了让人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空间。
她…她连抬脚迈出去的力量都没有了，像个背弃了约定的胆小鬼，缩在更衣室里，企图让时间暂停，好永远的逃避接下来要面临的拍摄工作。
可是妖妖找了过来，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温柔的问她，关心她。
周芊忽然有些想哭。
这种细小的委屈，原本得不到别人的关注，就只是静静存在那里，并不会发酵成更多的情绪。
哪怕恐惧、害怕，她也习惯了在封闭的空间里，自己默默消化。
可是妖妖怎么能这么好啊。
好到她变得贪心，甚至想要独占这样的温柔和关怀。
周芊抿着唇，垂下了脸，不想让妖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心里一时间充满了内疚和自我厌弃。
她真是个讨厌鬼，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反过来拖妖妖后腿，根本就不配得到妖妖的关心。
陷入自责的小迷妹，垂头丧气的样子，很像是掉队的小朋友，茫然慌张，就连抬眸观察四周的胆量都没有，胆小到可爱可怜。
施佳雯心里复杂万分。
小迷妹皮肤天生白皙清透，哪怕垂着眼眸，挺翘的鼻尖上微微红了的皮肤，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施佳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抬起手，像安抚流浪小猫咪那样，轻轻柔柔的摸摸小迷妹脑顶。
「温泉拍摄的场地，是可以改的。」
什么话都不如这句的衝击大。
周芊猛地抬眸，红唇微微张着，眼睫都颤了颤。
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施佳雯轻轻笑笑，觉得小迷妹目瞪口呆的样子真应该拿相机拍下来，像一隻问号脸的小猫猫，让人想抱到怀里来亲一亲。
「那今天就当休息吧。」施佳雯轻声说着，准备转身出去交代一下刘姐和其他工作人员。
毕竟溜了人家过来，今天的劳务费肯定是要算的，就当请大家来放鬆了。
施佳雯出道五六年，这点儿资产还是有的，不至于像个周扒皮一样计较这些。
但如果换成别人，恐怕就不会有施佳雯这么好的耐心了。也就她常年佛系经营事业，才能在周芊说怕水，拍不了后，如此云淡风轻。
见妖妖这么好说话，丝毫没有勉强自己责怪自己的意思。
周芊怔怔站在原地，只觉得心房被一隻小兔子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她胸腔里冒出来一股酸酸疼疼的难受，看着妖妖离ʟᴇxɪ开的身影，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假思索的跟了上去。
「妖妖…」
她牵住了施佳雯手腕，力道很轻，脚尖却又往前挪了几步。
「我…我想拍。不休息。」
周芊虽然缺少和人相处的社会经验，在某些方面也缺少一些常识，可多少也知道，因为自己私人情绪的缘故，放了整个工作小组的鸽子，是一件多让人讨厌的事情。
既然她已经和妖妖签了合同，就该有契约精神才对，而不是因为自己害怕，就到了需要工作的时候往后躲，然后让妖妖去收拾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
心里浮现了种种情绪后，周芊红着脸，绕到了施佳雯跟前。
她身量纤细窈窕，骨架非常细和窄，很适合去跳舞，站在施佳雯面前时，有种白天鹅亭亭玉立的美感。
小迷妹着急忙慌的样子，看着有点笨拙，一瞧就是不擅长解释的，所以稍微主动一点，就会显得很害羞，看着像是要立刻原地变成熟透的小番茄。
施佳雯眯起眼看了她一会儿，失笑。
「你知道我们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周芊不明就里，红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什么？」看着很没底气。
施佳雯走近了一步，伸手捏捏小迷妹的白皙耳垂。
「你这样…让我看着很像不怀好意的金主，在逼良为娼，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她有眼睛，自然能看出来，周芊是真的很抗拒接触到水，抗拒在温泉这里拍摄MV。
在施佳雯看来，如果真的有极其讨厌的东西，那就避开这个，换一个喜欢一些的好了。
她并不是那种苛责的人。
哦，或者说，是面对小迷妹的时候，想到这是一个很喜欢自己，很崇拜自己的小朋友，她就会不自觉的软了心肠，并不希望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果她是因为唱歌，才让小迷妹喜欢自己，那么，哪怕邀请对方一起拍摄MV，也是基于想给对方多留下一点美妙体验的原则，而不是强迫对方，从而破坏了对方的所有好感。
施佳雯甚至有点后悔，也许…是不是应该保持歌手作为偶像，和粉丝之间的距离更好一些？
毕竟大众眼里的偶像，很多时候是经过包装和幻想的人设，也许距离最真实的歌手妖妖本身，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