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时。
有人推开紧闭的宫门,逆着霞色,一袭金枝银叶长褂,身如玉立,站在光里。
是太子周婺。
「周空。够了。」
他如玉温润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怒意。「此番事情意义重大,迁怒她人,毫无意义。」
「啊呀,哥哥。」周空迎着光,面色铁青地笑笑,手上的狼毫来不及放下,她竟将笔在空中一挂,将其生生折断。
她扔开狼毫,深吸一口气,眯了眼睛。
「哥哥这么看不惯我,又这么喜欢这小宫女,缘何不将她接回府中,好好对待?免得我哪日又是迁怒……」
「——啊呀!」
周空佯作讶异地捂住嘴巴,眉眼含着嘲讽的笑。
「哥哥莫不是为了给她个好名分,才如此用心良苦?」
太子周婺,倾心于长公主的大丫鬟玉罔,这在长公主的翊宁宫、太子的敬鸾宫之中,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倘若真有人有心作梗,那玉罔也是逃无可逃。
可无人知晓周空对此的真实想法,只知她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也无人想平白无故得罪太子。
没人检举,便是无事发生。
然而此时周空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翊宁宫的书房内,掀起不小的风浪。
太子与宫女,实在身份悬殊。周婺虽面上待玉罔极好,但从未有将其接去身边的说法,众人只当这场情愫是一本註定无疾而终的戏文。
可事实上……竟是周婺想给她一个名分吗?
此刻,翊宁宫的众人虽伏在地上,眼神却不住地瞟着玉罔。
其实玉罔生得极清秀,水灵眼睛樱桃嘴,作为长公主的大丫鬟,分明做事有条不紊,可平日遇谁怒骂几句,竟总一副怯懦模样,那闪躲的眼神一落,让人忘了她也是个美人胚子。
众人又想到周空那话。
诚然,若说是自己宫中的宫女,喜结连理,总归不太明正。但既然周空都这么说了……
众人的目光落回门前。
太子周婺垂着眼,没看周空,也不看玉罔。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当是默认。
周空掸了掸衣上粉末,一把拍开衣袍,黑着脸朝殿外走去。
只在经过周婺时冷笑一声。
「哥哥,还真是……深情啊。」
翊宁宫外,周婺拉着玉罔,坐在了小石潭的亭边。
岂料玉罔刚坐下,周婺居然屈了左膝,半跪在玉罔身侧。
「……太子殿下?!」玉罔大惊失色,险些一个激灵扎进身后小石潭。
「此处无人。」周婺低着头,握住玉罔脚踝,笑了笑。「你我之间,没有那些不必要的礼数。」
熹微的晨光在他白玉的面上笼出温润的影。
玉罔凝视着周婺,神色陡然落了落。
「我说过的,倘若周空再待你不好,你尽可以来找我。」周婺缓缓道,「她虽心不坏,但有时脾气确实暴躁。你待在她身边,总是要吃一些苦。」
他圈住玉罔的脚踝,「是此处么?」
玉罔压低了声音,隐约有些哽咽。「我、我没事的。」
「你呀。」周婺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拉住她的手,「总是太要强。其实很多时候……」
玉罔吸了吸鼻子,打断他,小声道:「多谢太子殿下。」
周婺:「在没人的地方,不用这么叫我。」
玉罔犹犹豫豫地出声:「阿,阿婺。」
周婺笑着点点头。
在这秋意里,他的面容却如四月春光,盈盈有光。
仿似寒冰乍破,天光便落在湖面,温温柔柔。
玉罔看着他,显然有些看呆了。
可她的眼底——在任何人都瞧不见的眼底。
分明闪过一道讥诮。
极淡,却也极凌厉。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场幻境戏,实在想不好放下一章还是下下章(囧rz)
玉罔和太子在18章抱过!记不清的罚去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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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琉璃月 ◇
◎或缔造美梦,沉溺其中——可你面前的我,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罗艽!◎
风仪门酉时放课。
剑阁试炼迫在眉睫, 是以此时,虽是放课时间,也有许多学子相约着要去后山练剑。
剑阁试炼, 以剑取胜。
不可用毒, 不可用香,更不能使用暗器。
至于所使的剑招, 亦是要从风仪剑法中挑选;风仪剑法统共十七套,剑阁的师长教到第四套,但仍有不少学子连第三套都舞得够呛。
此届新生之中, 能将四套完完整整背下来的,已是鹤立鸡群。
是故此刻——作为已将前四套的所有剑招记得滚瓜烂熟的佼佼者——周倦显然春风得意。
经过考察,她以为的劲敌只四人:霁明净、方檑、林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