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洲与她们擦肩而过。
直至在迴廊走出十余步,叶青洲恍然一愣,发觉自己走向了相反方向。
她于是又蒙着头折返。
罗艽便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挡住她。
罗艽面色如常,眼底没什么波澜,开口,语气也依旧温温和和。「我不喜欢猜谁的心思。倘若你有话,不如直说。」
叶青洲埋着脸,眼睫低垂,眼神仍在躲闪。「师……」
却听头顶,一声轻如嘆息的响。
「青洲。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有话直说……甚至无话不谈的关係了。」
罗艽声色淡淡,一袭江林氅袍间,便生一种日照清泉、倥偬泠冽的气息。
叶青洲怔怔望向罗艽衣尾,愣愣片刻,才将视线缓缓上移,掠过罗艽褐色衣襟,落在她波澜不惊的面上。
「对不起,师姐。」叶青洲嚅嗫道,「让你,让你失望了。」
罗艽耸耸肩膀,「失望谈不上。顶多些许失落。」
「我都不知哪句出了错,让你这样介怀。」
罗艽自认已将嗓音压低,可到底她与叶青洲的举动显出些突兀。
是故话音落下时,同在廊上的燕子与唐谙悄然靠近,在几步之遥外假意踟蹰,实际窃窃听着。
叶青洲耳中只罗艽那些轻轻嘆息,眼亦只看向罗艽一人,浑然未觉燕子与唐谙的靠近。
她又向罗艽贴近一步,「师姐,你别生气,我只是……」
虽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但语气逐渐急促起来,「我只是觉得不合宜!你盯着那紫衣女,看得这样仔细,不……那女子与师姐非亲非故,明明只一面,你们、你们怎能如此亲近呢?居然还晓得她胸前……胸前纹一朵兰花,你,你昨夜回来时,都没与我说过这些!」
叶青洲一席话没头没尾,罗艽听得哑然。
罗艽没想到她怎会朝这个方向纠结。
却是身边燕子率先「哇!」了一声:
「你们在说漠江城的那位客人么?她胸前一支兰花,一直纹到锁骨端——这个我也知道哇!」
唐谙猛地将燕子朝后一拉,又向罗艽与叶青洲尴尬一笑,「意外,意外。我们并非刻意偷听。」
叶青洲却下意识伸手拉住燕子,追问:「你说的,什、什么意思?」
「你问她的兰花吗?」燕子一脸困惑,「这不是一眼就能瞧见么?好大一朵,怪漂亮呢。」
叶青洲自觉闹了乌龙,「我,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罗艽失笑,「你以为我扒了人家衣服?她可是穿戴齐整,才来开的门呢。」
叶青洲嘴硬:「那师姐也不能盯住她前胸看!太不礼貌了。」
小孩儿原来纠结这个。罗艽心下轻嗤一道。
她无所谓耸耸肩膀,「吵到我们的时候,她都没觉着自己不礼貌。」
罗艽说着,视线扫过燕子与唐谙,陡然想到那团白虬。
差些把这个忘了!
罗艽看向燕子:「对了,你方才说,你们都见过那紫衣女子?你还知晓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么?」
「她?」燕子还在摸着下巴苦思冥想,唐谙先一步开口:「她是漠江城的人。所以……」唐谙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劝你们不要太关注她。」
罗艽喃喃一句,「漠江城?」
「漠江城——蛊城!」燕子忽将两手作爪状,对罗艽『恐吓』道,「活人进去,只剩白骨;死人进去,反成行尸!」
罗艽配合道:「啊~这么恐怖?」
却心道,蛊城?那想必白虬的主人,十有八/九是漠江城人士。
唐谙瞧了眼罗艽,疑道:「你分明也是一位修士,可……怎么像是对漠江城闻所未闻似的?」
「略有耳闻,却晓得不多。」罗艽道,「此番下山,权当涨涨见识嘛。」
唐谙:「漠江城里这儿可远了。就算是御剑老手,也得行个三五时辰。更别说步行或马车。」
又道:「但实在不建议你们单枪匹马地去。漠江城的城主百八十张脸,见过她真容的人都被杀了。其性格阴晴不定,行踪亦不定。并且,她仿似……有些许仇视城外来客。」
罗艽点点头,继而再问:「你对漠江城,还有这个城主,了解得多么?」
唐谙道:「还成。我虽没有修道天赋,但有个天才的妹妹;偶尔母亲与她讲一些修道趣事,我也听几句。」
她看了眼罗艽,视线又落到叶青洲身上,在她二人剑柄处打了个转,又皱眉嘆口气。「你们只需记住,倘若你们不是强者,那定要与漠江城离远一些,因为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蛊城。倘若你们是强者,那亦要与漠江城离远一些。」
唐谙说着卖起关子,罗艽于是从善如流追问:「为何呢?」
唐谙受用地点了点头,笑道:「因为漠江城城主陆离辛,是个阴险狡诈的变态。你若强悍,她会不择手段让你留在她身边,为她所用;倘若留不住,她便会不择手段将你摧毁。」
「而且……」
唐谙说着,视线逡巡在罗艽与叶青洲面上,陡然『哼哼』一声,「她还爱美人。她平生最大爱好,就是搜集美人——不论女男,然后将她们折、磨、致、死!」
「其次,她最爱强悍的美人。然后享受熬鹰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