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笃定道:「即便……幻境碎裂,宗主也不会有事。」
裴惊秋差点被梵楼的话气死,她举起手里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向着窗户招呼过去:「你倒是对你的主人信心十足,我……我怕死啊!」
「……你是没看见流星掉下来的样子!」
裴惊秋的扫帚还没落地,一颗赤红色的星就从天际直坠而下。
轰!
剧烈的撞击引起了一阵地动山摇。
裴惊秋即便没有看见流星最终的坠落地点,却已经惨白了面色,恨不能按着梵楼的肩膀,疯狂地摇晃:「你看……你看!肯定有人破坏了幻境。」
「……刚刚那个流星要是直接落在你的头上,别说是你的主人了,你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流星砸落的震动,梵楼也感受到了。
他皱眉收回了扣在窗户上的手指,因为无法出柴房,开始神经质地抠起手腕上繫着的粉色布条。
宗主……
梵楼死死咬住了唇,急得眼眶都泛起了一层血意。
裴惊秋先前已经看出了「沈姑娘」身边的抱剑之人的心思,此刻不由悬起了心,生怕看不到主人的梵楼不管不顾地发疯:「喂,你们这种……这种人,做什么,不应该都听主人的话吗?你的主人现在下落不明,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等着!」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下落不明」,柴房里的梵楼几乎要原地暴起。
「你冷静点啊!」裴惊秋见状,立时将扫帚横在身前,像是做好了梵楼一破窗而出,她就将人拍回去的打算。
正是两厢僵持不下之际,裴惊秋身后忽然冒出了一堆无脸人。
她早前已经见识过了幻境中的人,并没有被一张张空白的面孔吓住,反而精神一震,兴冲冲地对梵楼喊:「看见了吧?他们来了……幻境中的角色都必须按照剧情安排行事。他们若是来找你,你就可以从柴房里出来了!」
无脸人一如裴惊秋所言,衝到了柴房前。
就在裴惊秋激动地等着他们将柴房的门打开时,他们却忽然都僵在了原地。
「嗯?」裴惊秋握着扫帚,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两片蠕动的唇撕破了无脸人的麵皮,突兀地出现。
裴惊秋:「……」???
裴惊秋的瞳孔微微一缩,向柴房的方向靠近的同时,丢开了扫帚,十指结印,一副就算天上的流星砸落下来,也要对无脸人出手的模样。
好在,无脸人只是生出了一张嘴,便没有更多的举动了。
无数张嘴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两片□□顶开惨白的麵皮,稳稳地扎根在了无脸人的面上。
等到所有的无脸人都生出嘴以后,他们的脑袋僵硬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是庭院的大门的方向。
「……新郎官儿是个病秧子!」
数不清的嘴皮子同时蠕动起来,嗡嗡的话语声如万峰同时震动翅膀。
裴惊秋惊疑不定:「他们在说什么?」
不等梵楼回答,无脸人又齐刷刷地将脑袋转向了柴房。
他们像是追逐着太阳的太阳花,木讷又呆板地盯着柴房的大门。
「他不行,他不行——」
「他不行!得找人顶替——」
嗡嗡声停止一瞬,继而再次响起。
这次,无脸人没有重复同一句话,他们动着一模一样的嘴唇,吵得人脑壳疼。
但好歹,能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件并不完整的事情来。
「喜宴……」裴惊秋恍然大悟,「他们在举办喜宴。但是新郎官儿是个病秧子,没法和新妇入洞房。」
她说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入不了洞房,同关在柴房里的你有什么关係?」
梵楼没法回答女修的问题。
他也懒得搭理女修,因为无脸人已经打开了柴房的门,鱼贯而入。
无数隻生了嘴的面庞对着梵楼。
他们的麵皮上虽然没有眼睛,却无端让人生出被盯着的诡异之感。
「入洞房……入洞房……」
进入柴房的无脸人统一了口径,对着梵楼,念经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入洞房?」裴惊秋渐渐地听出味儿了,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在幻境中,定和个和新妇有关係的角色,说不定还是姘头呢!」
裴惊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你想啊,你要是没犯事儿,他们何必把你关在柴房里?」
「……现在新郎官儿成了个没办法入洞房的病秧子,他们没法了,只能再来寻你。」
海中月的女修将幻境中的事情捋顺,哭笑不得:「醒骨真人没有陨落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但抱怨归抱怨,裴惊秋还是站在柴房外提醒梵楼:「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不定那个新妇也是修士假扮的呢?」她万分没有底气道,「我想,秘境也不会逼着你同一个无脸人入洞房的。」
裴惊秋的话并没有说服梵楼,但梵楼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若是宗主成了「新妇」呢?
他看着逐渐向自己靠拢的无脸人,向柴房外踏出了一步。
说实话,梵楼不在乎其他的修士会如何。
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但想到宗主有可能成了新妇,还被逼着同一个病秧子入洞房,梵楼五内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