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玉霏顺势反过手,霸道地将五指插/入梵楼的指缝,「做什么?」
梵楼跪在榻上,看着交迭的手指,心跳如擂,连伸过去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梵楼的指尖落在了沈玉霏的掌心里。
「宗内……无碍……」沈玉霏恍然大悟。
梵楼是要在他的掌心里写字。
他凝神分辨,很快就读出了完整的句子。
「玉清门……来袭……有没骨花在……击退……」
「哼!」沈玉霏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玉清门与前世一般,选择在他进入秘境的时候,偷袭合欢宗。
留在忘忧谷中的佛见愁与佛见笑姐妹,以及没骨花,或许察觉不出,玉清门的弟子中,有深藏宗门内长老神识之辈,重生的沈玉霏却知道,玉清门打得是什么样的心思!
他与玉清门的长灯真人有誓言在前,宗门内弟子纷争,绝不出手。
可玉清门这样的名门正派,儘是些龌龊不堪之辈,终日想着对合欢宗出手!
前世,佛见笑与佛见愁两姐妹惨遭毒手,今生……
今生,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玉霏猛地仰起头,想吩咐梵楼做事,却又止住了话头。
说了又有什么用?
梵楼的回应,他听不见。
沈玉霏惊疑不定地摊开手掌。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他失去了对梵楼的掌控,这对沈玉霏而言,是极大的折磨。
梵楼,梵楼……
从头到脚,从神识到肉/身都属于他的梵楼。
他竟感受不到了!
沈玉霏念及此,竟不管不顾地向着梵楼的方向扑过去。
他摸索着将梵楼压在身/下,骑在那精壮的腰间,恶狠狠地威胁:「你不要以为,本座现在身负重伤,无法掌控你……本座有的是法子治你!」
沈玉霏微垂着头,披散在肩头的髮丝瀑布般滑落。
他漂亮的面庞被戾气笼罩,艷色浓烈得近似锋利的刀。
梵楼的心被那利刃削得鲜血淋漓,恨不能将宗主死死地搂在怀里。
……沈玉霏的不安,沈玉霏的无助,沈玉霏的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让梵楼发狂。
他心甘情愿地承受着宗主的威胁,缓缓将宗主的手拉到胸口,用力按了下去。
一颗脆弱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怎么?」沈玉霏余怒未消。
他在梵楼面前,不自觉地展露着最恶劣的情绪——他有恃无恐。
因为那是梵楼。
梵楼……梵楼怎么会忍受不了呢?
沈玉霏讥笑反问:「想把一颗心都给我……表忠心?」
「不是……」梵楼着迷地望着他的脸。
——宗主什么都看不见。
——宗主什么都听不见。
那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的念头在梵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顷刻间将他的理智压垮。
「属下……什么都是宗主的。」
梵楼喃喃自语,「不是忠心……」
哪里是忠心那么简单?
他最阴暗的情愫,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见不得人的痴缠,比忠心可怖多了。
主仆二人自说自话,竟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了许久。
「不行。」
还是沈玉霏先回过神。
他起身,手指从梵楼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回忘忧谷!」
即便合欢宗的几位长老击退了玉清门的弟子,也难保玉清门在孟鸣之的撺掇下,不会有什么新的动作。
沈玉霏想到这里,作势要下床,谁曾想,腰肢忽而泛起难言的酸意,连双腿都软绵绵地失了力气。
沈玉霏一惊,起先以为是长安钟引起的隐痛,继而面色古怪地问:「今日……是十五?」
每月十五,是《白玉经》带来的情毒爆发的日子。
梵楼眼神晦暗。
他早就知道今日是情毒爆发的日子,且一直在等待着。
「是……」梵楼伸出手,在沈玉霏的掌心下缓缓地留下了一个「是」字。
那隻手指带着火星,烧红了沈玉霏的眼尾。
沈玉霏无神的眼里翻涌着不甘与羞恼。
怎么是今日?
偏偏是今日!
沈玉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愤然倒回床上。
「罢了!」沈玉霏揪着近在咫尺的衣领,顺势将梵楼也带回了床榻。他咬牙切齿,「今日……今日,你若是敢得寸进尺,本座……本座一定要了你的命!」
他色厉内荏地威胁:「哪只手碰了不该碰的地方,本座就剁了你哪只手!」
「哪隻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地方,本座也会剜了你的眼睛!」
「本座……被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
…………
被沈玉霏揪着,狼狈地跪倒在床榻上的梵楼,面露怜惜。
梵楼抬起双手,想捧住沈玉霏因急躁微微泛红的脸,最后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剎那,停了下来。
梵楼跪了回去,再次捧起了沈玉霏的手。
那隻手还与以前一样,雪白绵软,但掌心下蕴藏着的凶悍灵力淡去了。
宗主真的伤得很重。
梵楼不合时宜地想,宗主现在打他,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