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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真是疯了!」没骨花一边哆嗦,一边摇头。

她等周身可怖的灵力消散,硬着头皮回头望了一眼。

昔日矗立在合欢宗内的临月阁,屋檐塌了半边,断垣残壁下,残破的法阵还在散发着点点萤火般的金色光芒。

「没骨花!」

姗姗来迟的的黄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黄莺不知合欢宗内发生了什么,但见满目疮痍,眼中已然涌出了热泪。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黄莺飞身落在没骨花的身侧,抬手掐了一把商时序的胳膊,「他又是怎么回事……玉清门的臭道士呢?!」

没骨花哪有心思回答黄莺的问题?

她满心都是对梵楼刀剑相向的沈玉霏,紧皱着眉头嘆了一口气:「别提臭道士了——」

「……快,帮老娘把他们都抬起来!」

「……沈玉霏不知道发什么疯,待会儿要是走不了了,别怪老娘没提醒你!」

黄莺一怔,帮没骨花用灵力托起了商时序与明心。

她越是往临月阁外走,看见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当黄莺看见巨蛇的身躯砸出来的沟壑时,忍不住惊叫道:「这是——」

「梵楼。」没骨花嗓音沉沉地嘆了口气,「是梵楼。」

她们从未放在眼里的梵楼,竟是本该消弭于人世间的妖修。

而那个妖修又仿佛昙花一现,怕是……已经死在沈玉霏的剑下了。

临月阁内。

尖啸过后的沈玉霏,用灵力封住了身/下那具毫无声息的身体。

薄冰顺着梵楼裸露的皮肤,飞速爬上面颊,无声地组成了一个透明的冰棺。

老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生死一线间。

玉清门的老祖被困死在了梵楼的躯壳里,即便是修士,也无法跨越生死的鸿沟。

夺舍,夺舍,指的是霸占一具躯壳,化为己用。

梵楼的身体,已经不单单是一具容纳神识的容器了。他以自己的躯壳为囚笼,选择与老祖同归于尽。

自然了,梵楼是妖修,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此举犹如断尾求生,别说是老祖了,就连他自己,也差点没能逃出失去生机的肉/体——

在沈玉霏的指尖流淌出来的灵力,彻底封住梵楼的身体之前,一条细细的小黑蛇,挣扎着从黑袍间拱了出来。

黑蛇又细又长,身上的蛇鳞亦很柔软。

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仿佛寻常连灵智都未开的蛇,黑不溜秋的一小条,掉在床榻上,转瞬就被卷进了沈玉霏披散在肩头的繁杂红袍。

小蛇随着沈玉霏的动作,颠儿了几下,待沈玉霏起身,以灵力托着被封在冰棺中的肉/体向床榻下走去,他又「啪叽」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地。

——咚!

同一时间,长安钟的悲鸣自沈玉霏的胸腔震响。

小蛇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扭了扭。

梵楼的真身经历重创,又失了躯壳,虚弱到了极点,能化为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黑蛇,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他听见了钟声,浑身软软的蛇鳞都急得倒竖。

可他能做的,也只是颤颤巍巍地扬起漆黑的小脑袋,勾着脖子,眼巴巴地望沈玉霏。

捂着心口,一步一步献祭六识的沈玉霏在小蛇的眼中,只剩下一个萧瑟的背影。

小蛇身上的鳞片龇得愈发厉害。

他浑身一紧,扭着身子吐蛇信:「嘶……嘶嘶……嘶嘶嘶!」

可惜,伴随着绵延的钟声,沈玉霏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小蛇只能闷着头,追随着沈玉霏的脚步往前游。

用灵力托着冰棺的沈玉霏,藏在袖笼里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印进了掌心。

滴答,滴答。

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缝跌落。

疼痛后知后觉地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怎么还会痛……

怎么还会痛?!

沈玉霏面无表情地仰起头,撑在心口的掌心微微用力,钟声又响。

他心中残留的对玉清门老祖的恨意,对孟鸣之的恨意,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面前,那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上。

「你想让本座为你……为你难受吗?」沈玉霏冷笑着自言自语,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鲜明。

他甚至开始大笑:「本座偏不要你如愿!」

沈玉霏尚未献祭出舌识,尚能说话,眼前却已经失去了一切色彩。

「本座不仅不会为你难过,本座……本座还要你亲眼看着,本座是如何好好活下去的——」

沈玉霏的掌心在心口又震了一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沈玉霏在无声地吶喊:「本座即便没了你,也能找到第二个你,第三个你——你舍弃的双修资格,本座可以给别人!」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谁允许你对本座有所隐瞒……」

沈玉霏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灵力紧跟着一颤。

他第一反应是护住摇摇欲坠的冰棺,如此一来,膝盖却是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还是痛。

献祭得还不够多。

沈玉霏麻木地撑起止不住轻颤的身体。

其实身为修士,膝盖上的疼痛算得了什么?

不与修炼途中经历的艰险相比,就算和他体内的长安钟相较——长安钟吞噬他的六识,远胜于方才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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