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容棠便说话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那药笼里不是什么剧毒,而真的只是像谢翎刚才口中所说,只是熏香的寻常香料一般,很平静地开口:「别再吃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对身体不好。」
谢翎有些发愣。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容棠便转过身,不再盯着那盏香笼。
他又蹙着眉看了眼桌上那块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土块,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很礼貌地向谢翎道别。
谢翎反应不过来,他迟缓地盯着眼前的人,脑子像是生锈了一般转不动。他竭尽全力地想着,想自己这时候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留住眼前的人,但他还没想出来,容棠却在这时,从桌上推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像是为了防止刚才那样不必要的触碰,容棠的动作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
谢翎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但只能等容棠的手彻底从桌面上撤下去之后,才从桌上拿过小瓷瓶来。
他心中有些疑惑,但轻轻拧开瓷瓶的塞子,只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谢翎凑近一看,才发觉瓷瓶里居然是丹药,正是自己蜃毒发作倒在山下,容棠餵给自己的那一种。
「谢谢你告诉我和归云宗有关的事。」
容棠微笑着看向他,「这是谢礼。」
谢翎已经能猜到容棠后面要说的话了,但这一刻他突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望着容棠。
但容棠的声音很轻,却依然非常坚定:「你我两清。这便是最后一次见面。」
「不!……」
谢翎喃喃地开口,对上容棠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淡漠眼神,只觉得胸腔里闷得发紧,自己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握紧手中的瓷瓶,力道险些要捏碎,但是想起这是容棠送自己的,谢翎又收了手。
他匆匆地起身追出去,想再和容棠说些什么,但容棠只是微微笑着望着谢翎:「不用送了。」
谢翎停在了原地。
他露出了一个笑,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尽力撑着:「谢谢你给我的药。」
容棠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话,径直离开了。
谢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上面因为自己下意识地用力,已经被握出了几道裂痕。
他苦笑了一声,慢慢地握紧了它。
容棠深夜回到庭院的时候,只瞧见院落里还亮着光。
本以为是两个小徒弟给自己留的灯笼,上前一看却发现两个馋嘴鬼正坐在流水边做烤肉,一会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会又吵成一团。
容棠修为在他们之上,直到走到南星和菘蓝的身后,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望了一眼烧烤的架子上。嚯,不止是烤的已经冒油了的薄薄的肉,还有几条不知道从哪逮来的鱼。
菘蓝正非常有耐心地挑着鱼肉里面的刺,南星则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
容棠站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咳」了一声。
「师尊!」
南星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打翻了后面的烤肉和烤鱼,菘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笑着望向容棠,把自己手里剥好刺的鱼肉递了过去,「师尊尝尝我的手艺。」
容棠看着旁边一边馋得流口水的南星不由得失笑,把自己手里的鱼肉又递给了南星:「你们从哪弄来的鱼?」
南星看来是饿坏了,吃起来狼吞虎咽的,菘蓝看了他一眼,对着容棠说道:「今晚有位剑修上门拜访,但您当时不在,便要带着我们趁着月色去瀑布钓鱼。」
「菘蓝,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南星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挖苦菘蓝的机会,「那个剑修本来要带我们去瀑布漂流来的,菘蓝这个胆小鬼,一开始还说自己不怕,等走到了瀑布边上那腿都打晃!」
「……」
菘蓝望着南星,脸上是和善的微笑,但怎么也藏不住眼里的蒸腾的杀意,「那位师兄明明说是去钓鱼,是你非要去漂流的。」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容棠连忙道:「是玄山剑阁的哪位师兄?」
「他之前来过,叫什么名字来着?」
南星支支吾吾想了半天,但怎么都没想起来来。
菘蓝看了他一眼,像是轻笑了一声:「师尊,那个师兄说他叫方连云。」
容棠愣了一下。
他开始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记起来。
是那个前几天借着给自己送糕点、把表白心意的花笺压在托盘下的那个剑修,方连云?
第45章 醋意
「原来是他。」
容棠低声自语了一句,在菘蓝探究的目光下开口问道,「他说来这里做什么了吗?」
「他只是说来找师尊,但并没有说明具体来意。」
菘蓝说道,「师尊要去见他吗?」
容棠摇了摇头,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的目光在南星和菘蓝烧烤的架子稍稍一停,说道:「我今日有些乏了,你们记得早睡,明日还有早课。」
「师尊,这鱼真的老好吃了!」
亏得南星还能从烤鱼里抬起头,满嘴油光地看向容棠,「师尊你真的不尝尝吗?」
「不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