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当家冷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道:「这你有所不知, 四当家是我好兄弟, 他抓的就是我抓的, 要是事先知道他要抓人,我还不跟他抢咧。我说蒋铳, 你大小也是军中一个百夫长,不会连这点钱都要赖吧?你说人不是我抓的,那行, 我替我兄弟收一下钱,总可以吧?」
说着他脚踩长凳, 仰头又灌一碗酒, 直接将酒碗重重搁在桌上,脸上刀疤狰狞,目光带凶。
蒋百夫长脸色铁青, 他素知此人无赖, 但也没想到会到这等难缠。若是在军营里, 这种人早被他收拾了。
不过眼下他在别人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了一点银子闹崩,不值当。
于是他冷着脸, 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直接扔过去道:「拿去。」
三当家一把接过钱袋,掂了掂,里面沉甸甸的,应该银钱不少,立刻转了笑脸,道:「这才像话嘛,来来,大家都是兄弟,喝酒喝酒!」
蒋百夫长哪有心情跟他喝酒?不阴不阳地说句「不了」后,直接起身离开。
三当家见他走后,瞬间也收了笑,冷哼:「什么东西!」
说完又喝一碗酒,喝完将酒碗往桌上一扔,留下一桌已经冷掉的酒菜,大步往外走。
刚走出厅,一直候在外面的小弟阿福就赶紧跟上。
三当家打开钱袋,低头数了数后,直接连钱袋、银子一起扔给身后的小弟。
小弟一把接过,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顿时眉开眼笑:「三当家,这都是给我的?」
「美得你!」三当家没好气道,「这是四当家的钱,你等会儿送去给四……算了,直接给他,他肯定不要。」
想了想后,他又道:「要不这样,你把钱送给东寨的伙房,让那边做饭的人多买些鸡鸭鱼肉,做成好菜给四当家送去。四当家一个姑……咳,他一个读书人,长得又文弱,平日忙东寨的事,也怪辛苦的。」
身后小弟听了想:四当家可不文弱,人只是没你这么壮实而已。要论身手,咱寨里可没几个是他对手。
不过面上,他赶紧拍马道:「还是三当家想得周到,日后四当家知道后,定然感动。不过,您这还真是特意帮四当家要的钱?」
三当家听了直咳嗽,刀疤脸微红,虎着声音道:「哪能呢?别瞎说,叫四当家知道了不好。我不过是……看那姓蒋的不顺眼。」
「啊,为啥?」小弟疑惑。
三当家摇头,道:「我问你,咱们跟东寨的人,是不是都是兄弟?」
小弟心想:那可不好说,咱们现在跟东寨关係紧绷着呢,也就您一直装瞎,看不见。
不过面上他忙附和:「当然都是兄弟。」
「那就是了。」三当家满意点头,又道,「既然都是兄弟,要是咱们有人联合外人,坑害东寨的兄弟,东寨兄弟会怎么看咱们?」
「那肯定恨死了。」小弟说。
「可不是!」三当家蒲扇似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拍得对方小身板直晃悠,接着道,「你看,那姓蒋的跟山下那帮当兵的一样,也是兄弟,可他却联合咱们,用那么毒的办法坑害自己人,可真不是东西!」
小弟迟疑:「呃,好像是。」
三当家摸了摸遮住半张脸的络腮鬍,禁不住感嘆:「虽然咱们跟山下那些当兵的是对手,但以前打的时候,谁也没使阴手段。昨晚看他们一个个被烧成那样,也怪可怜。」
小弟点头,迟疑说:「是这样……不过,三当家,您怎么向着对面啊?」
「瞎说什么?」三当家立刻虎起脸,「谁说我向着对面了?我这叫……兔死孤悲,你懂不懂?」
小弟:……是兔死狐悲吧?
他连忙摇头,拍马道:「俺不太懂,不过三当家,你这些话讲得怪有文采咧。」
「是吗?真的?」三当家听了一阵暗喜,见小弟直点头,又咳嗽道,「这不是向四当家学习么,四当家是读书人,他说读书好,嘿嘿,我也喜欢读书。」
正好这会儿走到自己住处,他顺手拿起桌上一本书,像模像样地翻看起来,并教育起小弟:「你有空的时候,也要多读书,读书好啊!」
小弟连连点头:「是是……不过,三当家,您这书好像拿倒了。」
三当家:「……」
他立刻将书倒回来,虎着脸训:「你怎么还在这杵着?还不赶紧送钱去?」
「哎,好。」小弟挨了训,赶紧一溜烟跑了。
东寨,议事厅。
宋大当家带着心腹和一众随从,大跨步走进厅。
见陆骘面色沉沉,坐在主位。
他「哟」了一声,大步上前,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双腿肆意摆放,双臂搭在扶手上,态度不羁,道:「陆兄弟,身体好点了?前些日子听说你病得厉害,我这当大哥的,可替你担心得很。这不,听说你这缺药,我特意带些兄弟去附近村落找药,只可惜……」
话未说完,站在陆骘身旁的宣平就忍不住打断,冷笑道:「你是带人去帮我大哥找药吗?你分明是带人去附近村落劫掠,要不是我及时带人赶去阻止,你们恐怕不止抢粮食,还要抢人!」
想到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那村里的一个姑娘就被糟蹋了,宣平气得脸都铁青。
宋大当家一听,猛拍座椅扶手,语气不快道:「四当家,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二当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