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回到餐桌旁,华鬘早激动得坐立不宁了。
「亲爱的,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快跟我说说。」
「请你吃正宗德国菜,还有好酒。」
「好,哈哈哈哈哈。」她大笑着,「有吃的就好,有肉吗?」
「德国菜,都是硬货,都是肉。」
「哈哈哈哈——酒呢?」
「先来一瓶好酒,」我实话实话,「不过,你千万别又一口气喝光,人类喝酒,都是慢慢品尝的,让酒的味道在味蕾上充分融合发酵,酒一入口,随着时间流逝,就会从不同角度和不同层次焕发出不同的味道,如果你咕咚喝下去,那就相当于白喝了。」
「真的吗?」华鬘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瞅着我,「亲爱的,你认真说话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
我差点儿一头撞在桌子上:「咱别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么肉麻的话,行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她吸溜着口水说。
酒保端着盘子过来,他放下一个广口玻璃杯,然后放下一个冰块桶,再放下一盘配腌烤三文鱼的蔬菜沙拉。
「山崎十二年,渡边美树之选——这款酒不错吧?」酒保把一大瓶威士忌放在桌上,得意地看着我说。
「哇,吃的!吃的啊吃的!喝的,喝的啊喝的!」华鬘视线转到餐桌上,眼神都直了。
她这句话,不禁让我想起了着名俳人松尾芭蕉的一首着名俳句。
传说当年松尾芭蕉遍游全国,来到仙台藩松岛,被壮观景象震撼,本来想写诗的他,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表达自己心情,最后感由心生,发出了一声俳句般的讚嘆——
「松岛呀,啊啊松岛呀,松岛呀!(松岛や、ああ松岛や、松岛や?)」
现在华鬘讚美食物,跟芭蕉讚美松岛,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情此景,加上今天的山崎威士忌,真是绝配也。
我还在逸兴遄飞地胡想八想着,华鬘早就薅开了威士忌瓶子,举起来咚咚咚喝了一大口。
「好酒!」她一拍桌子。
「哎哎,姑奶奶,不是这么喝的!」我赶紧拦住她。
「不就是慢点喝吗?我已经喝得很慢了吧?」她看着我。
我往杯子放上几个冰块,然后又把酒倾倒在杯子里,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她。
「你看。」
在冰块的作用下,借着灯光的映照,威士忌的纹路在杯中缱绻伸展着,仿佛山村雨后的炊烟,又如缥女索绪的丝线。馥郁的酒香从杯中荡漾出来,闻起来且甜且香,还有一种淡淡巧克力和烟熏蛋糕的迷人气味。
「好看吧?人间的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就是看起来好看……」
我还没说完,华鬘就打断了我的话。
「太好玩了。」她拍着手说,「快点快点,拿来给我喝!」
唉,没办法,遇到这么个焚琴煮鹤的吃货,食物的卖相大概对她来说都是浮云,只有喝到肚子里才是正经事。
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还嘎嘣嘎嘣嚼着冰块说:「好喝好喝!加冰块更爽口!」
她伸手又要去拿沙拉盘子,我赶紧又把她拦住,然后递给她一副刀叉。
「等等,咱们不能总用手抓饭吃,人类都有吃饭的工具——你看。」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菜放进嘴里,示意道:「应该这么吃。」
「唔唔唔。」她学着我拿过叉子来,拿在手里,边摆弄边看着。
「还有这个。」我拿起刀来,试着切了一个黑橄榄,然后用叉子叉着放进嘴里,「这样用餐具。一会儿吃肉的时候,你也学学这么来。」
「唔唔唔。」她又接过刀子,打量了一下便放在一边。
她用右手不那么熟练地拿着叉子,对着盘子里的三文鱼比划着名。
「对啦。」我笑着鼓励她。
她冲我会心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亲爱的,还教我用餐具。」
「没事,你慢慢学,入乡随俗嘛,既然来了,咱就慢慢适应。」
「好嘞。」
她举起叉子,然后一把端起盘子,然后眨眼之间就用叉子把满盘沙拉呼噜噜扒拉进嘴里。
「唔唔唔,叉子好用,好用。」她嚼着草,呜呜囔囔地说。
我长嘆一口气,不过随之也安心下来。
起码比以前强,好歹也开始用餐具了,这也算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吧……
「喂喂!」酒吧的圆台上传来麦克风试音的声音,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又坐在了上面。她调着设备,然后慢慢地弹起琴来。
不知道为什么,华鬘却停止了咀嚼,她留意似的打量了那女孩几眼。
「怎么了?」我问。要知道,这世界上比食物更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并不多。
「那女人,有鬼。」她简洁明断地说着。
第72章 蛊雕
「有鬼?」我吓了一跳,「有什么鬼?」
「她老盯着你看,一副欠打的样子。」华鬘气呼呼地说,「看什么看,你是本公主的人,不是什么猫猫狗狗也能染指的。」
我苦笑不得,原来她说的有鬼就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不会有人染指的,别说染了,人家连冲我伸指头都不可能。」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那小姑娘就抬起手来,伸出一个手指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