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听到这名字,也能猜到这曲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呼唤迷失在异地他乡的灵魂,让他们跟着呼唤者一起回家的曲调。
其实这种风俗在全国各地都很普遍,只是像苗疆这样能歌善舞的地方,就会有招魂曲,用山歌的形式来完成。
而对音乐不是那么擅长的地区,则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叫魂。
叫魂基本上的流程就是,在带着尸体或者骨灰往家里赶的时候,就会在口中叫着死者的名字:「某某某,回家了,我带你回家了,快跟着回家吧。」
因为按照民间的传说,人死了之后,鬼魂很容易陷入混沌迷茫的状态,如果没有人帮着招魂叫魂,就会迷失在外,孤魂野鬼,无所依靠。
如果是在家乡还好说,等到灵魂反应过来,也能慢慢的找到自已的祖坟,归于安宁。
这也是人死了之后,家里人办丧事,要在外面挂起一面招魂幡的原因,是让灵魂知道这里是他的归宿。
招魂幡一般都是柳树这样属阴的树木做幡杆,再用白纸剪裁成如网状一般的形状作为幡布。
各地会因为风俗不同,剪裁的形状略有不同,不过这个幡是一定会有的,这是必须的规矩。
这招魂幡在丧礼过程中,是一直要举着的,等到入土安葬之后,还会把它插在坟头,同样也是防止新鬼找不到归处。
死在家乡还要有招魂幡来指路,如果死在异地他乡,鬼魂就很难找到归乡的路,更无法回归祖坟,得到安宁。
所以,在带着死者尸体或者骨灰归乡的时候,一定要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告诉他(她)要回家了,跟着一起走,这样到了家乡,就可以安息。
这传说由来已久,可以说从华夏文明诞生的第一刻起,就有了这样的认知,所以屈原才在《招魂》诗篇中写了「魂兮归来」。
华夏人的根,永远是家,异国他乡并不是灵魂的归宿,所以,她才会在上飞机的时候,唱起了招魂曲,用乡音小调给死去的亲友指路,让她们一起坐上飞机回家。
「当时我们刚跟南边的降头师和邪术师来了一场大决战,虽然我们胜利了,差点把对方给全歼,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些战死的苗疆蛊师就是阵亡人员的一部分,而她们那几个寨子出来的又恰好守的是降头师和邪术师溃逃的突破口,是伤亡最惨重。」
侯三爷的眼圈有些发红,继续道:「我当时也受伤了,很虚弱,连天眼都开不了,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当时还是被人搀扶着去一起送行的,可当时她唱那首招魂曲登上飞机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了影影绰绰有十多个影子跟着她一起上了飞机,朝夕相处,她们的模样都在我的脑子里刻着,看一眼就能认出她们,只是她们都是死的时候的模样,那一幕真的是太悽惨了,让人心碎。」
我深深的沉默着,此时此刻,不管什么样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不管什么样的安慰都没有用处。
哪怕做到感同身受我都不够资格,因为像我这样生长在和平幸福年代的人,是无法理解先烈们是以什么样的信念冒着枪林弹雨,舍身忘死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侯三爷的情绪平復了下来,继续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这一晃眼就是几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现在是什么样子。」
「小丫头?」我不由得一愣:「当初那位婆婆岁数很小吗?」
「苗疆那边结婚都很早的,解放前没经过宣传的时候,十五六岁都可能生娃了,不过当时她们那边的姑娘,也都是十八十九岁就结婚了,二十多岁还没结婚的,那都是老姑娘了。」
「啊?那么早?」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不过随即又反应了过来:「那她当初到战场上去,不就是高中生或者初中生的年龄?」
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对方的年龄当年要是那么小,再跟外公有什么故事……
那要是按照现在的法律,外公岂不是要三年起步?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我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给驱赶了出去:这些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会破坏外公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看到我的表情,侯三爷明显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伸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个暴栗:「你这臭小子在胡思乱想什么?当初的事情我的确不能讲给你听,不过你外公从来没有犯过错误,至于具体情况,还是等你见面之后,直接问当事人好了。」
我顿觉不爽,吃瓜吃一半是最讨厌的,特别是这种刚知道了一部分内幕,被勾起了好奇心,后面却又不肯说了的情况,简直要把人给急死。
可侯三爷也是个倔脾气,不管我接下来怎么问,他都不愿开口谈起,要不然就是把话题扯到了其他方向,最后嫌我烦了,直接把车子后面的帘子给扯开了,让我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形。
此刻外面的道路更加险峻,不到两米宽的岩石小路就在一道山脊之上蜿蜒爬行,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江水,我看得头晕眼花,只能紧紧的抓着三轮车两侧的扶手,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可又担心下一刻就会掉下去,只能强撑着精神看着,心里还想着要是车子真的掉下去,自已也可以学电视上演的那样,在车子掉下去的一瞬间,蹿出车子,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