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商说罢,顿了一顿,心还是软了三分,不着痕迹地提点了一句:「眼下有些事情或许确是难了些,动动你的小脑袋瓜,除了凭蛮力解决之外,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也说不定。」
她没精打采地问:「什么法子?」
他用手指在脑侧比了个「动动脑筋」的手势,道:「好好想想。」
真没意思。
符纸燃尽,玄商的身形随着青烟渐渐散去,乐岚对着满桌纸灰嘆了声气。
要她智取,那也得说一声怎么个智取法啊?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他这天神当的还不如李未阳靠谱。
说到李未阳……她的头不禁隐隐作痛,重钧的事情究竟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虽说重钧本人没什么恶意,可他和太子既然有所计划,计划里万一出了纰漏,结果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们想要兵不血刃地将这场隐患终结在发动叛乱之前,可招安了重钧,不代表就能招安斧师山。
斧师山后的主使既然另有其人,找到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人」才是关键。
重钧在斧师山上待了二十年,以他的身份和资历,竟连这些秘密的边都摸不着,可见这些人的防备之心有多重。
倘若他真的是死而復生的安阳王,那些旧部和下属又怎么会抛弃自己的旧主,转而拥立新主?
诚如李未阳所言,他们即便真的计划谋逆,其中的主导既然不是重钧,安阳王的旧部又会听命于什么人?
乐岚苦思冥想,思路却如同一团乱棉,理不出个头绪来。李未阳的忧,她这辈子怕是都分担不了,因自己并没有这个头脑。
一个丹渚她尚且应付不过来,领悟不到玄商说的「智取」是怎么个智取法,还妄想分析更为复杂扑朔的朝中局势,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死了心,拿不到法力,也理不清线索,只得安分守己在府中度日,琢磨着玄商话里的意思。
某一日,李未阳却匆匆找上了门来,似有什么急事,一来便道:「阿玥,我要请你帮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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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阳閒来无事时,溜达去了西市。
端午虽一早就过去了,河口却还停着几艘花红柳绿的龙舟,此时龙舟未发,几个小孩子在舟上拿桨划水玩。
一条蜈蚣风筝正在蓝天之上遨游,颜色灰不溜秋的,庞大且丑陋,尾巴上还风骚的挂了一串铃铛,随风摇动时哗啦作响。
那几个坐在龙舟上玩水的小孩子有眼无珠,指着大蜈蚣兴奋喊道:「快看!龙!」
谁家在放这么丑的风筝?
他正鄙夷着,天上那条大蜈蚣忽然「咯吱咯吱」响了两声,接着浑身抽搐几下,一猛子扎了下来,掉进了河里。
几个小孩叫道:「掉下来了!」纷纷放下划船桨,也不下地,直接跳下水里,朝大蜈蚣陨落的地方游了过去。
从小长在河边的小孩子就像成了精的鲤鱼,护城河自城内开了一条分支,支流的水流并不很急,那几个小孩水性绝佳,活鱼一样在水里踊跃几下,便游到了风筝残骸处,几人齐心协力,要把那奇丑无比的大蜈蚣拖到岸上去。
岸上有一人跳着脚叫道:「那几个小鬼!快把风筝放下!」
他隔着河往对岸看了看,那人打扮像个小厮,模样有些眼熟,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过了一道街口,前面忽然驶来一辆庞然大物,挡住了他的去路。
抬头一看,只见一辆华盖大车,赵二公子端坐在上,洋洋得意地俯视着他。
显然,成功堵了李未阳的路让他觉得意气风发,为了表示目中无人,他把下巴卯足了劲往后仰,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在用鼻孔说话,「那个谁,你挡了本少爷的路了。」
这人是来找茬的。
说他横着走,他还真把自己当螃蟹。那么宽的街他哪边不走,非要同他争一块小小的拐角,也是閒人多事。
李未阳道:「二公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人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挡了螃蟹的路呢?」
赵瑞被他骂成是螃蟹,顿时暴跳如雷,从车上一跃而起,气道:「你不过就会耍几句嘴皮子,有什么真本事!」
李未阳笑道:「有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当然只能耍耍嘴上的功夫,哪像二公子本领高强,说出手时就出手,干脆利落不含糊,在下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赵瑞被他拐弯抹角损了一圈,待要骂回去,又骂不过他,气得一挥手,家丁齐齐而上,虎视眈眈把李未阳围了起来。
这厢气氛正剑拔弩张,长街另一头却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人道:「哟,这是有什么热闹?」
赵瑞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袍劲装的年轻小将策马而来,顿时一愣,惊讶叫了一声:「萧小侯?」
萧锐向场中瞄了一圈,向李未阳打趣道:「你约我到西市来,是提前预料到了会遇见麻烦,特意找我过来解围的?」
李未阳笑道:「哪里哪里,只是节外生枝而已。」
赵瑞看着二人熟稔的模样,脸色渐渐窘迫了下来。他是和李未阳看不对眼,可萧锐身为安国侯府的世子,向来是京城各大家族的拉拢对象,赵家也不例外。
何况他生性胆小,也就只敢和李未阳叫叫板,遇见手腕硬些的便立即怂成一团毛球。
萧锐人如其名,他出身军旅,气如斧钺,锐气逼人,和李未阳打着招呼,话锋还未转到自己身上,赵瑞心下已经生出了几分怯意,忙朝家丁使眼色,示意他们把人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