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岚听着他这话说的越来越不对劲,连笙显然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她的年纪尚不足以理解「生杀予夺」四个字中的分量,但是那话的后半句她听懂了,抬起小脸,吶吶地问:「我想救我母后,即便会违背好多好多人的意愿,那样也可以吗?」
丹渚点头,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当然可以。」
连笙的大眼瞬间亮了好几度,乐岚生怕她受了丹渚的蛊惑,被他灌输些「天下皆如草芥,随意生杀予夺」的戾气,急忙道:「救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达到多高的修为,能救皇后娘娘的办法也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冒天下之大不韪。」
连笙还未说话,丹渚先道:「敢问郡主,有何妙方?」
乐岚对于他没什么好脾气,「我有什么办法,似乎与真人无关。」
「与贫道无关,却与公主有关。」
「那也与你无关。」
连笙夹在两人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拉扯来去,终于受不了,大叫一声,乐岚不得不止住了话头,不再同他争论。
这时有宫人来报冷夫人已经出了熙和殿,派人来传她回府,她不能久留,临走前看了眼丹渚,向连笙道:「笙儿莫急,皇后殿下暂时无恙,我回去之后会找人好好商量,你可千万不要一时衝动,就轻信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连笙说了句「玥姐姐放心,笙儿明白」,送她出了朝阳殿,回头看向丹渚,「玥姐姐说不要相信你。」
丹渚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连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试探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修炼到现在,有多少年了?二十年?」
丹渚摇了摇头。
「三十年?」
他復摇了摇头。
连笙有些犹豫了,听闻修道之人寿命会延长,人也会青春常驻,看了看丹渚的模样,大胆猜道:「嗯……六十年?」
丹渚终于不打算让她再猜下去了,道:「两千年。」
连笙吓得一屁股跌到了地上,连疼痛都忘了喊,大惊失色道:「两、两千年?!那……那你……」
她后面的话是「那你还是人么」,想说却又不敢说,期期艾艾了半晌,道:「那你……为什么还没成仙啊?」
丹渚不言,她转而想到,乐岚曾告诉过她,想要成仙必须渡劫,而渡劫十分凶险,一不小心就丧了命,心下自问自答,得出了答案。
是了,他一定是怕死,怕渡劫失败会损失掉这么多年的修为,这才一直拖延,迟迟不去渡劫。
她想清楚了答案,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于是道:「虽然没有成仙,但是你能活两千年,真的很了不起啦……我父皇养的天池龟都活不过两千年呢,你比它强多了!」
丹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腔。
连笙又道:「虽然现在成不了,以后说不定就会成的嘛,原来世上真的有成仙这么一说啊,那天庭也是真的有咯?」
丹渚点头,「天庭是有的。」
小孩子的好奇心十分重,他这么一说,连笙奇道:「你怎么能确定,难道你去过?」
童言无忌,丹渚没有计较她的唐突,沉默了片刻,却像揭起一段尘封已久、不堪回顾的往事,眼神望向别处,目光幽深且绵长,「我曾去过。」
连笙再次震惊了。
原来她的师父竟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活了两千岁、还去过天庭的高人!她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在他面前好像太过失礼了,心下又有些担忧:得罪了高人会不会遭报应啊?
丹渚半蹲下来,视线与小公主持平,问:「所以殿下愿不愿意相信我呢?」
连笙仍不敢放心,惴惴问:「你真的有办法救我母亲吗?」
他点了点头,「但此事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晓,尤其是郡主,殿下能做到么?」
连笙紧紧地盯着他,良久,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能!」
乐岚送冷夫人到了家后,顾不上天色已晚,急急奔去了相府。
想起那夜在梦里的旖旎,她还是会忍不住脸红心慌,但连笙的事迫在眉睫,容不得她矜持,她若晚了一步,让丹渚给抢了先,那可真是谬以千里了。
甫一踏进宅院,还未看见李未阳的人,她便首先闻到了一股盐香的烤肉味,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还有心思在家里烤肉吃?
李未阳正在给鸡翅涂上酱料,见她来了,又惊又喜,招呼道:「阿玥快过来,这块马上烤好了。」
他以前给太子筹划时,劳心劳力万事挂怀,眼下事情没有出在太子身上,就这么优哉游哉,乐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知不知道京城里都在传些什么消息?」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当然知道。」他说着举起一串烤翅,朝她递了过来,不料被她一手拍开,攒着眉毛不悦道:「知道你还这么坐得住?多少人都快急翻天了,我派人送信你没理,原来就是忙着在这里烤鸡翅?」
李未阳莫名奇妙挨了一顿火,顿时愣了,下面的小厮见气氛不对,马上道:「郡主息怒,这件事情怪不得我们少爷,今天是少爷的寿辰,夫人吩咐过,其余閒谈杂事一律推到明日再说,小的们收到信的时候,见信上没有署名,不知道是郡主的信,就暂且扣下了,没有呈报上去。郡主要怪,小的们领罪就是,可万万不能怪我们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