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起一股热流,醇酒一般流淌过破损的经脉,经脉间的疼意消减了许多,温温暖暖十分舒适。
她舒服得嘆出一声气,却见有道青光落在了河的对岸。
岸上没见有什么变化,乐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醒醒脑子定睛细看,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见是李未阳。
「好几日没看见你了,」他笑道,「什么时候出的关?」
他应当是刚刚去探望老师回来,袖边还沾了点墨,乐岚道:「问的不对,不应该问什么时候出的关,而要问什么时候能出关。」
他眉一挑:「还要继续闭关?」
乐岚点点头。
李未阳见她兴致缺缺,遂道:「新颁布的诏令你听说了没?」
「什么诏令?」
「天命司一共设了七个司,陛下拟诏准备裁掉其中四个。」
「所以呢?」
「所以就是说,」他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某人要回来了。」
乐岚没听懂,「谁要回来了?」
李未阳无奈:「天命司的掌司还能有谁?」
「哦,是丹渚啊。」她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又回到兴致缺缺的状态中了。
李未阳奇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丹渚都吸引不了你的注意了?」
乐岚长长地嘆了一声:「我告诉你,你听完不要太惊讶。」
「你说。」
「我爹来这里了。」
李未阳:「……」
他也长长地嘆了一声:「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听罢不要太吃惊。」
「什么?」
「你娘其实没走。」
乐岚:「……」
第73章 .乱糟糟
「我本来也以为她离开了的, 直到几日前偶然出门, 发现她在城北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李未阳道,又嘆一声:「现在, 除了要应付丈母娘之外,我是不是还要再应付一下老丈人?」
乐岚默默盯着河面,幽幽说了一句:「很为难吧, 我也知道很为难, 可是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盼着他们赶快离开。」
「不为难,」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笑道:「哪怕你还有七姑八姨,该见也是要见的, 左右我们在京城挪不了窝,多见些亲朋也算是喜事。」
乐岚被他逗笑了,道:「七姑八姨肯定不会有,我剩下的亲人里, 除了我爹和我娘, 就只有两个表哥。」
李未阳讶然:「你还有表哥?」
「一对孪生的表哥。」她挤了挤眼, 「你放心, 他们的脾气可比我父母好多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大忙人, 抽不开身来管我的閒事。」
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在河畔坐着, 夕阳入水, 水面浮起一层瑰丽的流金,对岸上垂钓的老叟走了两位,还剩两位正在整理鱼竿和纶线,乐岚忽然往他身边挪了挪。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有什么话想说,于是很配合地附耳过去,乐岚却不发一言,只是就这么坐着,见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目光渐渐不满起来。
李未阳被她瞪着,越发莫名其妙,愣了片刻,忽然领会到了她这种沉默而固执的暗示方式。
他莞尔,伸手将她轻轻揽住,乐岚顺势把头贴在他肩上,满足地轻嘆一声:「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你想这样坐多久,只要不嫌腿麻,我就陪你坐多久。」李未阳如是道。
「神仙才不会腿麻。」她诽了一句,默了默,又问:「你觉得我是现在的模样的好看,还是以前的模样好看?」
他想也未想,「都好看。」
「那你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
「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
「那我变出两个头来,两个模样一起用?」
「……那还是算了吧。」
行朔给乐岚送完了药,忽然想起有一味药粉放在纳石里忘了拿给她了,急急回去取来,准备给她送过去,刚走到河边,便看见前方柳树下的一对儿人影。
他顿时呆若木鸡,手足无措,把药瓶揣了回去,趁乐岚还没发现,转身溜了。
黄昏将过时,李未阳送乐岚回了侯府,到了门前,二人话别,乐岚回了房,一眼看见窗台的鹦鹉架上多了个东西。
一隻碧羽金爪的鹦鹉。
她险些脱口而出:「小绿!」
先前那隻翡翠鹦鹉早入土为安了,乐岚亲手把它埋在了后院的菜地里,她才不相信鹦鹉也有还阳这一说,走到窗前拿笔戳了戳,看是只真鹦鹉还是个鬼魂。
谁知那鹦鹉躲过了毛笔,竟口吐人言:「住手,不得放肆!」
声音十分耳熟,乐岚一怔,大惊道:「玄商!!」
翡翠鹦鹉理了理毛,优雅挺胸:「嗯,是我。」
青光一转,窗台的鹦鹉架上空了,椅子上多了个人。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个飘在青烟上的虚影了,而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乐岚一言难尽:「……你怎么也下界了?还变成只鹦鹉。」
玄商瞪她,「你不把瑶风的剑弄丢,我至于亲自下来找么?」
说着,他瞟了一眼窗台,感伤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借这隻鹦鹉的躯壳暂住,不料这才一日不见,它竟已寿终正寝了。」
他说的一日,自然是指天界上的一日,于下界而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乃是常有之事,乐岚跟着他感慨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