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贝壳里不知蜷缩了多久,朦朦胧胧里,她似乎被挪动了一下,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一片温暖柔软,仿佛躺在云朵之上。
乐岚悄悄把贝壳打开一丝缝隙,透过缝里向外窥了一眼,便被周围的景象惊呆了。
高空之上,云烟缥缈,她被托在一隻手心里,一缕祥云与她擦肩而过,托着她的那人一言不发,腾云驾雾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
那人专注地平视着前方,乐岚抬头只能望见他下巴的轮廓,有一丝莫名的眼熟,却又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她应该已经出了湮海,体内的灵力正在缓缓恢復,乐岚撑着贝壳的边沿,竭力想多看两眼,瞧个仔细。
那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拇指轻轻一按,便把贝壳关住了。
乐岚眼前一黑,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有温暖丰沛的灵力透过贝壳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四肢百骸里,轻柔而绵长,不用她自己调转,体内的灵力便随着这股灵力自行流动起来,她躺在贝壳里,眼皮渐渐困懒。
他的手心仿佛下了催眠咒,她在无意识里便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碧落和白云不见了,视线上方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木製房顶。
她动了一动,发觉体内灵力异常充沛,之前在湮海被炎龙咬的那一口咬伤也痊癒了,手臂上白白净净,连一丝疤痕也没留下。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看见她醒了,大喜道,「阿玥,你可算醒了!」
乐岚伸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只见李未阳端着药碗,全须全尾的在房间里站着,她顿时一愣,迟疑了一瞬,不可置信地问:「你……没事了?」
「什么有事没事的?」他把药碗放下,快步赶到床前,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问:「感觉怎么样了?」
乐岚反抓过他的手,仔细地看了看掌纹,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放心道:「看来丹药的影响已经过去了。」
她从湮海回来时一身都是伤,此时醒来,不问自己的情况,却先关心他的后遗症过了没有,李未阳心中热热的,握住了她的手,嘆道:「那天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城西的金枫林?」
他怎么知道她去过金枫林?
乐岚这才想起来过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我睡过去多久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轻嘆道:「那天你走后不久,太医院来了许多太医,一帖药剂就把我治好了,我派下人去找你,却发现你没有回侯府,过了两天还是不见你回来,侯爷和夫人也在着急,正辗转时,我遇见了玄商上仙,他说你在枫林遇了险,我们急忙赶过去,在阵法中发现了昏迷的你。」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又笑道:「至于你睡了多久,等下起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乐岚有些出神,照李未阳的说法,那个把她从湮海里带出来的人,是玄商?
她仔细地回忆当时看到的那片轮廓,可怎么瞧都觉得不像,难道是她那时神智不清楚,看花眼了不成?
她靠着枕头陷入了沉思之中,李未阳端来药碗,吹了一吹,送到她跟前,「先把药吃了,你失血过多,身子还虚着,得好好调理。」
乐岚笑了笑,接过一饮而尽,递碗时顺便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相府么?」
李未阳摇了摇头,示意她起身去看。
乐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就一个地名,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
她披上外衣,正要下床穿鞋时,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我带你去看。」
乐岚一惊,立即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李未阳道:「你脚软,走不动。」
她急道:「我脚不软!」
李未阳却不理会了,抱着她走出了门,「你看——」
门外是一座苍翠的碧山,房屋便建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出门便可俯瞰山下的全貌,他抱着她登上山顶,四周的景色一览无遗。
这是一座孤矗在海洋中的小岛,面积虽然不大,但岛上佳木葱茏,花草繁盛,可谓钟灵毓秀,宛如一颗漂在海中的碧珠。
岛上只有这么一座山,站在山顶便能眺见远处的波涛,以及绵延成片的茂林和草地,山脚下还有一片琉璃般的小湖,亮晶晶的十分漂亮。
李未阳问:「这个地方,同你梦里带我来的那座岛是不是很像?」
乐岚目瞪口呆,哪里是像,分明一模一样,连她刻在山壁上的题名都如出一辙……
不对,这本来就是她的岛!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笑道:「玄商告诉我的。」
山顶上不时有海风吹过,带着微微的咸湿,站了一会儿,乐岚问:「你的手酸不酸?」
李未阳道:「不酸,还甜的很。」
不远处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有一块历经沧桑的石头,石头下的阴影里,有一个矮矮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朝山顶上探头探脑。
乐岚眼尖地发现了那条影子,转头抱怨道:「你手不酸,可是我的腿酸了,让我下来歇一歇。」
李未阳只得把她放下,道:「我回去拿鞋。」
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说声「快去快回」,待他走了,朝树下的那块石头招了招手。
石头下立即滚出来一个球状的红色身影,到了她脚下,先恭敬地行了礼,接着便哭告道:「殿下,臣不中用,我们的岛让人给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