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微颔首,问道:「如何消肿?」
大夫回答道:「先冷敷,每一刻钟换一次水,一个时辰后换热敷。每日两个时辰,三日后应能消肿。」
沈清没再说话,王彦招来侍女准备应用之物,拿来细盐,在大夫的指导下调至了一大碗淡盐水,一点一点的餵给崔淼。餵到小半碗时,崔淼突然起身,餵进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然后又直直的倒在床上,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
大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说道:「喂,务必要餵进去,否则持续脱水,恐性命不保!」
侍女们不敢怠慢,再次小心翼翼的给崔淼餵水,可餵多少,崔淼吐多少,以至于后来吐出的水竟掺杂着胆汁。
王彦急的团团转,揪住大夫的衣服,说道:「大夫,这要如何是好?你倒是说话啊!」
大夫惶恐的说道:「大人,水餵不进去,小民也无能为力啊!」
王彦威胁道:「你个庸医,你不是说无事吗?咱家警告你,他可是王爷在意的人,若有半点差池,咱家拿你的脑袋交差!」
大夫连忙跪倒在地,慌急的解释道:「大人,就算您找御医来,水餵不进去,照样束手无策。大人,要想保住他的性命,就必须想办法餵水进去。」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时,沈清出声说道:「王舍人留下,其他人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王彦看向沈清,问道:「沈千户有办法?」
沈清点头,王彦见状挥退所有人,待房门关上,他连忙问道:「沈千户,小的要做些什么?」
沈清淡淡的说道:「你守着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王彦有些迟疑,但也没别的办法,现在只能听沈清的。
沈清来到床前,将盛满水的碗放到床头,半抱起崔淼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崔淼,别怕,我是沈清,把水喝进去,喝进去你才能活,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崔淼只觉得身体里有一隻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吐出黑色的火焰,焚烧着他全身的血液。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崔淼的灵魂,他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可周围有太多太多的怪物,每一隻都面目狰狞的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物!
「崔淼、崔淼、、、、、、」
微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崔淼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大声的喊着:「谁?你是谁?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妈他需要我,我不能死!」
「崔淼,别怕,我是沈清,你想活着就不要抵抗,把水喝下去,喝下去你就能活,就能做你想做的事、、、、、、」
「喝水?是啊,有水就能灭火!水呢,水在哪儿?」
昏迷的崔淼嘴里呢喃着:「水、水、、、、、、」
沈清连忙将水碗端了起来,递到崔淼嘴边,一点一点的餵给他喝,可是没喝几口,他又吐了出来。沈清没有理会被吐湿的衣服,接着在崔淼耳边说道:「崔淼,就算再难受也要喝下去,你想活着,就必须把这些水全部喝下去!」
「水、水,好热、、、、、、」崔淼呓语着,「我不想死、、、、、、」
就在崔淼以为自己就要被焚烧殆尽时,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的吞咽着,一口又一口,喝了大半碗,才停了下来,他不满足的抿抿唇,呓语道:「水、我要水、、、、、、」
沈清等了一会儿,见崔淼没有再吐,又将剩下的水餵了进去。待全部的水全部餵完,崔淼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消,沈清不禁鬆了口气,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来到门口。
沈清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彦,淡淡的说道:「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否则你知道后果!」
王彦吞了吞口水,慌忙应道:「沈千户放心,小的明白!」
第6章
洪武十二年十一月,自从那次昏迷之后,他便留在了燕王府,一晃便是两年有余。燕王朱棣言而有信,在他醒来后,就将他编入燕山前卫。
除最开始在床上趴了半个月养伤,之后的每天崔淼都和其他军士一样,每日出操,值班巡逻。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军士里,细皮嫩肉的崔淼算得上一出别样的风景,每每都会引得人们驻足。无论是燕王本人,还是一同训练的军士,亦或是燕王府的侍从,纷纷猜想着崔淼能撑几天。
十天,一个月,一年,让他们惊讶的是崔淼这一坚持就是两年多。两年来风雨无阻,无论头一天累的有多狠,伤的有多惨,第二天出操时准能看到他的身影,虽然动作依旧笨拙,虽然到最后离开时依旧颤颤巍巍,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和坚持,从一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敬佩,以至于燕山卫的出操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操场上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就连王府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先生小娘一般,每日出操从不落下,你小子一顿八碗饭,人高马大还敢喊累,羞不羞臊!」
被训的人羞不羞臊,崔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应该脸红了。
「崔先生双手嫩葱似的,拿刀砍杀毫不示弱,你他娘的居然连刀都拿不稳,干脆别当军士,回家当小娘吧!」
旁边的崔淼面不改色,继续挥舞着大刀、、、、、、
崔淼除了每天的出操外,还坚持跑步,利用身边所有资源来锻炼身体,他深切的知道,距离洪武帝再次出征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