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许安桐去了刑部官署,刑部侍郎赵文斌立即把陈礼纪交到刑部的劫匪名册递给了许安桐:「殿下,已经着人初步审了。」
许安桐接过来看了一眼,道:「我去看看。」
刑部大牢阴暗,年初许安归从北境归来的时候,收押在这里,他来过一回。而今再来,他已经没有了那日的慈眉善目。
许安桐亲自提审了劫匪,劫匪一开始只说是临时起意,再无其他。许安桐觉得这人不老实,让人上刑。
这一上刑,便牵扯出了另一件惊天大案。
许安归帅兵策马从城外而归,城门立即关闭,上了几个铁质的巨大封条。
十五日的连续攻城,第一道石门已经被乌族砸碎,第二道铁门也已经被乌族军队砸得变形。
城墙外尸横遍野,黑烟遍地。
战马与鹰隼的尸首躺在一起,发出冲人恶臭。
乌族不退兵,东陵军无法清扫门前战场,城墙根下,尸体已经堆起了小山,让人望而生畏。
乌族将领连日攻城,许安归一直在前线守着,最长睡得不过半个时辰。这次策马回来,他便一头栽倒在地,被人抬回营地,送到季凉营帐中。
季凉见许安归是被人抬回来的,吓得脸色苍白,月卿诊断过后道:「太累,睡着了。殿下已经连续几日都只睡了半个时辰。」
季凉鬆了一口气,站起身坐在轮椅上,对凌乐道:「推我去军营。月卿你照顾他,接下来的城防,由我去镇守。」
凌乐推着季凉出了军帐,镇西立即跟上来:「公子,殿下怎么样了?」
「太累了而已,」季凉道,「你守在这里,我去帅兵迎敌。」
「公子!」镇西一听季凉要去前线,立即跑去拦住季凉去路,「殿下交代过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公子上前线!」
季凉抬眸:「我要走的路,还没人挡得住。」
镇西知道季凉说的实话,她身后的白衣少年这段时间立下赫赫战功,单打独斗能力无人能敌。季凉要走,没人拦得住。
镇西退到一边,抱拳道:「请公子保重。若是殿下醒了,见公子受伤,必定不会请饶了我们。」
季凉冷然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凌乐推着季凉上了校场,潜风一眼就看见季凉,跑过来,欠身道:「公子。」
季凉点头,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潜风点头:「是,这些日子我们一直等着今天这个机会。」
「整队,跟我上城墙!」季凉回眸,望向远处黑烟滚滚战场,眼眸中杀意骤起。
枭雨与凌乐把季凉抬上城墙,她端坐在城墙的台子上,睥睨着眼前硝烟四起的战场。这种人肉被火烧焦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生还的那个地方,遍地焦土。与这个杀戮地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她已经从那个缠绕了她八年的梦魇中逃脱了,无论是火,还是焦尸,都不能唤起她心底的恐惧。
她本就生在战场之上,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都在九天之上凝望着她,给她勇气。
季凉仰面,望向天边西沉的红日,第二波攻势决战就在此时。
父亲,这是你未完成的,现在由我来续写传说!
陈平养伤不能上战场,但是他听说季公子出营上了城墙也立即跟了上来。他看见潜风带着一千精骑,手拿长棍在城门内蓄势待发。
他一边看着潜风,一边爬上城头,看见季凉端坐着,神态安然。
「季公子!」陈平走过去道,「城墙危险,公子不能在这里。」
季凉侧目看着陈平道:「今日这一战,我便要打退乌族的攻势。他们,伤不到我。」
陈平蹙眉,打退乌族?就凭潜风带的那一千棍军?
季凉拿出许安归的令牌,高高举起,朗声道:「全军通告——所有将领,听我调令!」
季凉手中拿着的是许安归主帅令牌,见令牌,犹见主帅。
季凉继续道:「城防军,换防!」
「是!」
城上所有士兵起身,随后潜风带着那一千人,五十个人抬一个、一共十个蒙着白布的巨大东西,从城墙那头,缓缓而至,一字排开。
乌族摆阵在一里之外,站在城墙上就看得清楚。
对方当然也看得见城墙上骤然多了十个蒙着白布的东西。
步和眯着眼睛,望了一会,问道:「林将军,城墙上那些是什么?」
林严城望去,也是一愣:「没见过。大约是东陵兵部新研究出来的器械?」
「还有你没见过的东西?」步和有些不相信。
林严城道:「你且看着在城楼上坐镇的人是谁?」
「谁?」步和望去,只见一个瘦弱公子坐在轮椅上,安然地望着前方,「那人是谁?」
林严城哑声道:「鬼策军师,公子季凉。」
「那人就是公子季凉?!」
步和只听过这人大名,没见过真人,只知道这人用兵鬼奇,防不胜防。这开战都已经一个月了,他才露面,难不成有诈?
「我建议撤兵。」林严城似乎不想与季凉罩面,之前大狼主军帐里面他就怯战,现在看见季凉登上了城门,他更不想打,「我们已经强攻了十五日,损失将近两万乌族将士,该回去修整。与安王的正面交锋,我们一次都没有赢过。公子季凉最擅长耍心机使手段,你看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兵,实则是公子季凉在摆阵攻心。这一仗不能硬攻,一定会出事!若是让季凉在这里把我们阻击了,恐怕气势大损。再有这样强劲的攻势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