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绮理直气壮看着奚征,却也诚恳地毫不掩饰内心:「我就是这种人,师伯。明明用云琅雪同你交换,让你替我做三件事,借了你的力量,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是我主导一切的姿态。我就是这么利己,云琅雪是国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却拿它交换利益,一面又觉得云琅雪对我那样珍贵,那我就必须利用它榨干交易人最大的价值,即使那个人是师伯你,白帝。」
文绮一口气说完这些,不禁回忆起从前,国师对她的所有谆谆教诲,想着想着鼓起腮帮,黯然道:「国师教我宽容正直,教我不可自私自利,我没学好,感觉对不起他。」
一语落下,文绮沉默下来,奚征帝君也没有说话。文绮深深吸一口气,胸膛重重起伏一下。她看着奚征,眼神坦诚,也黯淡。
秋时的风穿过苍茫的枯草,刮过文绮的脸颊,那清爽中带着的一股冬日将来的冷意,更让她感觉到冷。不知是从心里浸出的冷,还是尘世对她这样踽踽独行之人施以的冰冷残酷。
奚征安静看着文绮,文绮总觉得,他的眼前好像蒙着一层什么,令这男人好似从尘世外而来,几乎感觉不到他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时间凝固,好像过去很久很久。夕阳把文绮的脸,笼罩在昏黄靡丽的柔光里,在她的睫毛上,落下碎屑的金色。
奚征看着文绮眼中那些流动的暗光,又低眸,望着文绮手中半合的画,仿佛有须臾的出神。他的眼底也划过某种复杂的暗涌,但转瞬即逝,快到文绮没有察觉。
「寂夜,不会觉得你哪里不好。」很久后,文绮听到奚征这样说。
他道:「他会希望,你就是现在这样的。」
文绮觉得,这话听着很耐人寻味,兀的她一惊,猜测道:「你见过寂夜国师?」
否则,奚征帝君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可是国师说,你是他师父很早前收过的徒弟,你们并没有见过。」
奚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温润的眉眼,在火烧般的天空下,仿佛不会被千丈软红所沾染。
他又揉了揉文绮的头,像是哄一个年纪小的孩子那样,对她说:「好了,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
「师伯……」文绮有些怔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道,「那师伯慢走。」
奚征向文绮一点头,抱着伞,转身行入高高的枯草中。
在文绮某次眨眼之间,便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文绮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白帝奚征,这个人……
他刚刚那种反应,为什么给她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呢?
第77章 蝴蝶公主(6)
带着满腹心事, 文绮回到将军府。
出来一下午,果然将军府里没人发现她。
文绮刚在房间里坐定,下意识就要喊倚湘为自己倒杯水, 还没开口,倚湘那从奚征出现时就积累在心里的后怕,此时发泄出来了。
倚湘身子有些抑不住轻微的颤抖, 一边心有余悸喘着气,一边连声音都拔高些,向文绮道:「公主,您吓死奴婢了您知道吗?您怎么敢同白帝那样讲话呢?」
文绮茫然一瞬,终于也意识到了。她靠在躺椅上, 手不禁捏紧椅背,脸上的表情却在回復平静后,很快又变得更加茫然, 樱唇微微张着,昭示心里的疑惑。
是啊,倚湘说得对, 自己刚刚都跟白帝说的什么啊!说自己自私自利, 就是要利用他,就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什么亏都不想吃。
为什么她一股脑说这些的时候, 潜意识里就没害怕过白帝会发怒呢?
难道就因为他仙气飘飘、无波无澜的外表吗?
可他到底是上界形同一方诸侯的白帝呀!
倚湘喃喃着:「公主,还好这次没事, 下次您可千万别在同白帝这样讲话了。既然您用寂夜国师这层关係攀上白帝,还是多哄着他点儿。长辈都喜欢晚辈对他们敬爱又亲近的, 而且您还要表现的听长辈话。您气质纯真可爱,做起这些更是有先天优势。哪怕表现的像听话的小孩子般, 奴婢想,白帝都是会受用的。」
文绮思考一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倚湘还是不放心,再嘱咐两句:「那公主切记别再蛮起来,想想几十年前的雪族和九尾蛇族吧。那两族王室的声势,原是比紫蝶族还大的,结果教东方苍帝随手就给灭了。还有一桩事……」
倚湘继续说着,眉目间难免有恐慌:「还有南方赤帝,曾经当场杀了一个冒犯她的龙女。那龙女的家族,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两桩事文绮都有所耳闻,但她抿唇,摇头道:「那也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四方天阙的帝君,到底不是滥杀无辜的。」
「公主您可一定要把奴婢的话记在心里啊!」倚湘连连重复着,都快急坏了,「您就听奴婢的吧!多讨好白帝,在他面前可爱一点,粘人一点都好。公主,您要做的事,都是大事,每走一步都得如履薄冰,掂量清楚啊!」
文绮垂了垂眼,点点头,刚刚确实是她大意了,万幸师伯不但没有动怒,还出言安慰她。
师侄是个不称职的师侄,师伯确是个宽容慈爱的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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