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平静诧异一瞬,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低目扫了眼他手里的石头,嗤了一声,露出几分少年心性:「什么东西,也配让吾进去?」言罢语气里多了丝烦躁和焦急:「让开。」
白叙之不言,如冰玉般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平平无奇的乌石,那上面的乌壳便顷刻间褪去,那颗成□□头大小的石头散发出圣洁神性的金光,悬浮在半空砰砰跳动。
金乌脸色大变:「神髓!」
「这是他为你留你一线生机。」白叙之眼底冷得如同玉山峰顶那汪积年不花的冰泉,嗓音也透着凉气:「他剖开了自己的身体,用心臟与神髓为你炼製容身之所,只为了留下你一丝精魂,金拾,你满意现在的结果吗?」
金拾倏地看向白叙之,眼底迸发出仇恨的光芒:「不可能!祂的神躯在玉山,阿建守着,谁都不能靠近!」
白叙之定定看着祂,「人类有句话,叫自欺欺人。」
说完不想再与祂废话,托着散发着金光的圆珠,小心翼翼伸出手。圆珠悠悠飘向金拾,在祂周身徘徊几圈,忽然发出一声呼唤:「小十?」
金拾脸色顿时一变,布满戾气的面孔化为了小心翼翼地委屈脆弱:「哥哥?」
圆珠滚落下来,金拾连神法都忘了,手忙脚乱接住,捧在手心:「哥哥?」
「小十,别害怕,我没死。」金珠里是时潜抽出的一丝阿时的意识,说话慢吞吞地,却很温柔:「阿桑和阿建也在这里,快进来吧。」
金拾吸了吸鼻子,竟毫不犹豫:「好。」
祂看了一眼之前时潜消失的地方,又遥遥眺望远方,几秒后,闭上了金色的眼睫,自发溃散了所有神力,神力朝着降落的太阳飞去,祂最后一缕神魂投入金珠,毫不留恋。
白叙之冷眼看着,等到金珠迴转到他身边,轻轻说了声谢谢之后,才缓和了脸色。
他语气依旧有些冷:「时潜现在在哪?」
金珠上下晃了晃,「和我来。」
他垂下眼睫,敛去满身沉冷,踏上飞剑,与金珠一起,消失在监控之中。
空旷得如静止画面的监控持续了五分钟,终于有人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战友、同事:「胜了?」
其他人也是茫然又劫后余生地庆幸:「就这样胜了?」
直到最高指挥官坚定而温和的讲话传入每一个人耳里:「……这一场战役,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众人后知后觉,那一丝阴霾与惆怅随风飘去,了无痕迹。
欢呼声响彻大地。
第120章
结局
玉山
少年双目紧闭, 躺在建木最粗壮的一根枝丫上,浓绿掩映,铺天盖地的阴影掩埋了所有天光。
西王母斜斜倚着, 目光慢悠悠扫过遮云蔽日的上空,轻轻笑了一声,似嘲似讽:「万年了。」
狡趴在西王母身旁,闻言也抬头看了看上方,目光温和:「很快就要结束了。」
西王母摇摇头:「倒也没想是如此结局。」
狡沉默一阵,正想说些什么时,耳朵动了动,朝上方看去。
西王母:「也是时候了。」
黑色的花朵托着时潜, 从树上落下。
时潜面色苍白, 却鬆弛,轻轻摸了摸狡的牛角, 席地而坐, 看向西王母,眼带笑意:「日后你就是这世间最后的神明了。」
西王母勾了下嘴角,「神明?」祂目如烟波, 眼底却一片冰冷。
时潜恢復记忆后, 知道一些往事,所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道:「世界已平,至少下一个千年里不会再有灭顶之灾, 鸿蒙秘境也被我彻底封闭, 希望交给西王母保管。」
西王母:「我为何要帮你保管?」
时潜:「我愿以若水为报酬。」
西王母顿了顿,看向枯萎的建木,终究点了下头。不知想到什么, 又似嘆似笑道,「天道的预言竟是不准,容你轻易破解。」
时潜苦笑:「何来轻易?」
西王母目光终于挪到了他的脸上,又轻轻移开,不再夹杂其他情绪,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嘆息:「你说得对,这世界上,唯吾孤独了。」
狡看看西王母,又看看时潜,跪坐在两者之间,温和嗓音轻轻流淌:「您为何如此?」
时潜怔了下:「什么为何如此?」
狡抬眼,清澈的目光看着他,又亲近儒慕,也有陌生不解:「您之前不是如此的。」
这一次,时潜听懂了,他想了想,道:「大概因为我是时潜吧。」
阿时自然不会如此,祂率性而为,所做之事皆为祂出自本心与神性,不算计不委婉不曲折,而时潜却不同,他自小在皇宫长大,是赵帝手把手教的帝王心术,赵帝的对臣子的驾驭,对朝堂的平衡,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不知不觉已经将他培养成了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兄长与舅舅在时,时潜从不需要用到这些,他就像是阿时一般,快乐肆意,做什么都出自本心,时氏没了之后,他却不得不用到这些,唯有步步为营,才能一击即中,报仇雪恨。
而且,阿时崇尚自然,作为初始神明的一员,祂认为天道轮迴,神明陨落,不过是自然中再正常不过的一环,在他的想法中,陨落之前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并不叫牺牲。
时潜却不同,他有亲人有朋友,现在还有了所爱之人,在他的世界里,为所爱之人活着比天下苍生更重要,若一定要进行选择,他会选择前者。